Daily Archives: 04/15/2012

YinYi:Field Recording

*本文作者为殷漪,发表于《艺术世界》杂志2012年3月刊“声音专题” *未经允许不可转载 实地录音(一) 一种对待声音的方法与态度 在英语里可以和“实地录音”相对应的词有phonography、field recording、location recording。 如果单就phonography的中文直译是“声音记录”。但“声音记录”和“实地录音”是完全不同的。“声音记录”是一个中性词,是一种不带任何主观性的行为过程。 但实地录音不是一个中性的描述记录声音行为过程的词。它带有一种主观的倾向或者说态度。在这里我不想对“实地录音”进行清晰的、严密的概念式定义。因为我觉得,抽象的、逻辑紧密的定义在某些时候是不恰当的。一方面,它容易给定义自身形成的过程和结论带来困境。另一方面,它容易流于把内容丰富,形态多样的定义对象简单化、表面化。所以我更倾向于描述。如果与音乐制作和电影声音制作工业产业中产生、发展、定型的录音-声音记录进行方法与美学比较,实地录音的方法与美学态度可能会显现的更加清晰。 作为商业音乐、电影声音制作的录音 电影声音制作、商业音乐(流行音乐、摇滚乐)的录音对象往往是经过个人组织过后的声音。多在各式各样的录音棚里完成。这些录音棚的共同特征-也是一个录音棚的建制标准-是要尽量地隔绝外部声音的干扰。这是一个人工的封闭空间。通过在录音过程中使用近距离拾音的录音方式以及把录音空间设计制作成一个强吸声环境来达到减少录音结果中反射声。反射声是指声音在传播过程中由于遇到空间界面儿产生的次生声音。简单地说,避免录制的声音里包含会反应出声音所在空间地性状的信息。所得到的声音都是缺乏水平定位感的、平面的声音。之所以这样做,是方便于在后期的制作中,通过加入人工混响来把录制到的声音放入任意一种性态的空间中。结果是,这样的声音是封闭的、平面的、孤立的、与外界隔绝的、没有空间信息的、不处于一个自然或者社会的环境中的。 当然不是所有的音乐录音都是按照以上的方法。在爵士乐、布鲁斯音乐和交响乐的录音过程中也会在一个非强吸声的环境下使用立体声录音方式来拾取饱含空间信息的声音-音乐。但这毕竟不是现代音乐制作的主流。 常常有人问我实地录音是不是就是那种撑着很大的毛毛筒话筒在室外录音?其实那多半是电影声音的同期声录音或前期室外声音效果录音。在这类录音中,往往使用强指向性话筒。这种话筒可以做到在复杂多变的环境中尽量拾取到所需要的声音,排除不需要的声音。在进入一个空间之前,往往已经预设了录音的目标和标准。 通过以上的简单介绍,可以看出现代商业音乐-声音制作的最大特征便是制作过程中全面的人工干预。 实地录音 就记录声音方法而言,实地录音使用便携式录音设备。与商业音乐、电影使用的大型的复杂的室内录音系统相比较,便携式录音设备-便携式录音机-更加小巧,便于携带和操作。实地录音是带着录音设备来到一个空间内,面对声音。而不是把声音从它所在的空间中抽离出来,放在录音话筒前。实地录音基本上采用双声道立体声录音技术。这种录音技术能够很好的记录整个空间内的声音信息,通过这些信息反应出录音空间的声学特性。被记录的声音是开放的、相互关联的、整体的、与所处环境息息相关的。在声音品质方面,当代的便携式录音设备完全可以满足出版级的质量要求。 就声音记录的对象而言,实地录音记录现实中内的各种声音。其关注的是一个空间内的声音,而不是空间内的某个声音。它注重的是空间内声音的整体性,关注的是一个由声音形成的场域。在录音过程中,录音主体不会主动干预空间内声音产生和传播。空间内所有的声音都是可接受的,甚至是需要被记录的。实地录音没有排他性。但这并不表明录音主体是随便跑到一个空间然后按一下录音按键。相反,恰恰是录音主体选择什么样的空间,记录什么样的声音成为实地录音这个记录行为优劣的关键。室内还是室外在这里根本就不是问题。 可以说实地录音记录的是一个声音景观,是一个声音场域。在这个由一系列声音形成的场域里,没有那个声音比其它声音更应该受到关注,每一个声音在聆听价值上都是同价的。正是这种同价聆听观念,使整个声音场域变得模糊、不确定、不可控、甚至混乱,但同时出现的是丰富、多样、多义、惊喜、意料之外。 实地录音最早出现在欧美。最初的实地录音工作者往往带着便携式录音设备走出录音棚走向室外,走入大自然。所以你通常会看到Field Recording这个词。早期的记录对象多是自然环境中的声音,所以你还会看到Nature Recording这个词。Nature Recordist 不会录任何社会界的声音,只录自然界的声音。到了上世纪60年代,与实地录音相伴的对待声音的态度从声音本身的关注慢慢扩展开来,指向声音背后的社会、文化意义层面。20世纪60年代末到70年代初,由澳大利亚Simon Fraser大学的R. Murray Schafer创建领导的“The World Soundscape Project” — 世界声音景观项目的建立,标志着实地录音作为一种方法作为一种美学观正式进入人文科学研究领域。一个新的学科Acoustic Ecology——声音生态学就此诞生。Murray Schafer也第一次使用了Soundscape这个词,并出版了一本名为《Soundscape》的书来阐明他的声音的美学以及声音在声音生态学中的意义和价值。 以此看来,实地录音的行为结果--“声音”有点异化了。它被放入一个新的领域里作为材料来支持一种人文科学研究的观点和结论。声音本身变得不重要了。它不在被聆听而仅仅是一个证据样本。 情况远没有这么简单。在Murray Schafer的诸多的头衔中有一项为composer。实地录音作为一种方法和声音美学又回到了音乐的艺术创作中。至此,一种新的音乐类型、一种新的作曲方法也相应出现——Soundscpae。与具体音乐相比,虽然两者都是用具体的来自现实中的声音作为作曲的素材。但两者在声音-素材的处理手段上却是极端相反的。具体音乐是对待声音是一种科学理性的态度。从声音的物理学心理学的角度出发,在诸如频率、响度、音色、运动状态等维度上,进行各种现代音频技术工艺学上的技巧实施–分析、解构、重构。常常使用变调、音频调制、时间维度再组织、微观提取、拼贴混合等等。声音就如实验室里的研究对象。所以这时的声音是一个从其上下文关系中割断后放大的“声音物”- sound object。纯粹而独立。也只有这样,才能对它进行任意的改变。而最初的Soundscape则要求作曲家尽量保持声音的原始状态,不做过多,特别是音色上的处理。仅仅对声音进行时间轴上的结构安排。这表明Soudscape很重视声音所来自于的那个现实语境。正如它名字那样,作为作曲方法-风格的Soundscape实际上一种人工声音景观。它是人文的、感性的。当然聆听这种声音景观之前,你最好有一对新的耳朵和一颗新的听音乐的心。 *具体音乐的详细说明。 *在Soundscape出现以后,这个词有被滥用之嫌。因其语意的不明晰而受到各种各种人士的欢迎。以至于商业音乐软件音色库都不断的使用Soundscape充当标签。 …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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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mant

Foreword 今日声音:洗衣机的滚筒、水池里浸湿的羊毛衫拎起来滴水的声音、绞干时更大的水声、楼下小娃娃石头剪子布的欢喜叫喊、电子烧水壶的呼呼声、微波炉的长嗯声、万户捣衣声(瞎来了)。 For English Please Roll Down 《共振峰——从聆听之形式到形式》 “声音艺术”—— 一个艺术用词、一种艺种学上的艺术形式分类,在2000年后的中国越来越多地被不同文化背景的群体所提及。无论是实验音乐界、当代艺术领域、媒体还是普通 大众,“声音艺术”都成为一个热词。但是“声音艺术”又显得指向不明。这表现在其定义、认知、批评、艺术谱系梳理、展览表演组织、理论体系建立等诸方面的 缺失。就其原因,是因为在以视觉文化为基奠的大文化背景中,我们面对“听觉”的失语。 2011年,同为声音艺术家的Luca Forcucci 和殷漪开始筹划声音艺术项目,意在通过展览、讲座、演出、艺术家交流等活动为“声音艺术”在中国健康生态的建立做一些工作。 《共振峰——从聆听之形式到形式》是此次声音艺术项目的主体展览,展览期间将邀请中外艺术家展示其最新的声音作品。通过作品的展示,不同文化背景下的艺术家对于作为材料、媒体、美学、观念的“声音”的思考、研究、工作方法将共时地并置呈现。 共振峰 共振峰(Formant)是一个电声学术语,是指复合声(complexsound)的声音频谱(spectrum)中能量相对比较高且对于声音特征具有意义的频率(frequency)。每个声音都有其独特的共振峰,共振峰对声音的音色和音质有着决定性作用,分布和强度的不同导致了声音特征的不同。共振峰的形成除了取决于声源的振动特性,还与声源的共鸣腔(resonator)和共鸣环境息息相关。 使用共振峰作为展览的名字,更多的用其隐喻。今天展示在这里的艺术家作品就是“声音”这个基础频率(base frequency)上的共振峰。差异的相遇便是整体的特质。同时在这些作品与“声音艺术”甚至是大写“艺术”的共鸣环境的关系中我们也许能够尝鼎一脔。 参展艺术家 Lawrence English (Australia), Luca Forcucci (Switzerland), 颜峻,殷漪,张鼎。 地点:视界艺术中心 VART CENTER , 莫干山路50号3号楼210 (视点空间) 展期: 3月30日至5月24日。 开幕:3月30日19:00。 展览包括两场由参展艺术家组织和参加现场声音表演。 演出:3月30日19:00。暨开幕表演。 4月14日15:30。 …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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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盆螺丝两碗面

早上去上博听“雪泥鸿爪”——藏书中的印记。小路去机场去米兰,顺路把我带到人民公园。春天盎然在上海,落樱满地,玉兰吐翠,桃花缤纷,柳嫩如豆,被修剪成球状的小灌木也穿上粉紫的连身裙,小卖部门沿上垂挂下一串串风铃般的葡萄花,也是粉紫,只是要比“泡芙球”浅得多。绿在春天最丰富,从浅到深,从初探芽头到碧油饱满。 到得早了,排队进上博晃了一圈,回想原先小海绵状态的自己在每个展馆徜徉流连、埋头笔记的光景。展馆解说的册页还是老样子,倒是一楼展厅的导览立式机新添了一些CG动画做的个案模拟,敢情是寰宇之星团队做的吧(或者轩辕剑)。 朋友来电催,说到了还帮我抢位子,结果跑下去一看,包括坐在头排的他一共才六七个人。在场一位做志愿者的小伙子值得一提,这位小伙子比较活跃,不仅在上博、还在外滩美术馆等地常见他的身影,不过小伙子看着挺傻乐的。 讲者患了重感冒,讲话很不利索,但每个印章与印章主人的闲闻轶事、灌水八卦还是娓娓道来,藏书阁的名号如流水过耳,记之不及。待整理后贴上来与大家分享(不过没有印章图片实在就失了表达,加之不免有字词疏漏,万望各位读者见谅)。 来讲重点: 心慕老半斋刀鱼面许久,从未试之,今心痒痒,欲往。友人云,近有老鸭面一家,绝美,再可加点爆炒螺丝一盆,正当时令,鲜不足言。遂往“庄氏隆兴”(浙江路近宁波路),逾数年未尝螺丝,虽清明已过,或可抱子,然恰不肥,惜锅中调料太甚,螺丝之鲜勉能尝出。但过过啤酒,还过得去。螺丝吃罢,叫店家下面,不出五分钟上面来;友人分一小瓜焖肉,分友人两小瓣土鸭。鸭汤嫌咸肥,然鸭味重,鸭盐腌过,咸鲜无土腥味,配扁尖、火腿入汤,青菜缀之,仍不失为好面一碗。吃得饱饱,结账走走。 与友人道别,去上海书城,从一楼走到七楼,再从七楼走下来,感到现在书市包装的可怕;回想早晨关于古籍善本的诸多考究,当下书还有否藏印、藏阁、藏人珍而宝之,难噫! 到对面艺术书店,皆美术、设计、建筑、工艺等教课类书,然兜遍全店(总有进口书一角),竟绝无当代艺术类的书! 再到隔壁外文书店,狄更斯两百周年,所有他企鹅版的平装书有买二赠一的活动,看到一本狄更斯游访意大利的书《pictures from Italy》,最薄反倒最贵,封底的介绍读来不错,就冲着这本小书,找了《呼啸山庄》(不用说了)和《The Pickwick Papers》(成名作)陪嫁。 完了买瓶水奔向歌德学院,这个部分会专门立文说明。本文的第二个重点来了:笔者在下午五点二十分的光景纠结起是否还是去把刀鱼面吃了这回事。反方表示肚子还胀着,又受人恩惠吃了两个可颂坊的迷你妙芙,确实没有吃饭的实际需要;正方则表示既然心慕已久,近在咫尺,为何手不追之?作为一名常犯投机主义者,我把正方小天使催眠,捧着书脚步沉重而轻快地走向老半斋。 收银台的阿姨很和颜悦色地回答了我忐忑不安的问题:刀鱼面还有伐?花了29块大洋换一碗二两的神秘鱼汁面要杀死的就是好奇心。这家扬州老字号生意一向好,花13块吃碗雪菜肉丝面的刚从书城出来的阿叔很多,陪着阿叔出来看书吃面的阿姨也很多,抱怨13块只有一点点雪菜沫和一只手就数得清爽的肉丝家里也好做老头子我家里做给你吃的阿姨也不在少数。我就坐在被这类人物包围的一桌里,右侧的大叔听着左侧阿姨的抱怨埋头吃面,阿姨的爱人从洗手间回来,提了袋子要走。阿姨的目光仍然不离开那位陌生阿叔的面碗,软声细语地来了一句:“你慢点吃”也起身走。那边厢阿叔愣了一遭,反应还算快,轻轻较回了“您慢走”,筷子夹着面直接往嘴里送。我正待抬头看阿姨,那一小碗清汤刀鱼汁面“咚”一声闷响出现在我面前。 汤汁滚烫,飘着的雪菜沫点缀出超支的鲜味,除了第一二三口带汁面将舌尖烫碎之外,别无缺憾。饱嗝打到现在,还是得把隔夜的扁豆烩蘑菇消灭掉。浪费是可耻的。 近月余家中马桶旁的读物是从洪文侃老师处借来《人间草木》,一本别人编的汪曾祺先生写草木花鸟虫的集子。这位编者做了件大好事。每篇都短小得很,特别适合马桶上看,看完一篇,冲水的时候回味再三,别有滋味与意趣。这不是说读汪先生的文章和蹲马桶这两件事有联系,而是两者的时间段搭配正正好。汪先生的每一篇都像老先生坐在窗台旁和你聊天回忆,随口说说的;但每一篇,总能有点睛之笔,味道鲜美绝逾今日这一盆螺丝两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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