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CA 艺术亭台:与策展人王慰慰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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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立于2005年的上海当代艺术馆(MoCA)是一家民营美术馆,位于上海市中心人民公园内,致力于推广当代艺术与设计,构建“艺术为民”的理念,关注且支持年轻艺术家,积极开展艺术教育活动。展馆的一楼与二楼是展厅,另设有艺术商店,三楼有一家名为MoCA on the Park的西餐厅,露台将人民公园周遭的城际景观尽收眼底。2015年3月开张的 MoCA Pavilion 艺术亭台空间,将位于南京西路人民公园门口的原MoCA艺术衍生品商店改造成了一个新的艺术项目空间,一时间成为了沪上年轻艺术家的一片试验田与展示橱窗。《燃点》采访了MoCA策展人王巍巍,一探“亭台”的台前幕后。

顾灵:上海当代艺术馆(MoCA)成立至今已有10年,你是哪一年开始进MoCA工作的?具体做什么工作?

王慰慰:我从2010年开始在MoCA工作,担任策展人一职。我很高兴陪伴MoCA度过了几乎一半的时光。我在MoCA的主要工作是根据MoCA本身的特色、性格,结合当前的状况和未来的发展可能,进行相应的展览策划。

顾灵:近五年来上海多了很多美术馆,MoCA有没有感觉到观众分流的压力以及与其他馆之间的竞争?MoCA似乎已经形成了一种与大品牌合作办展的模式,从而获得美术馆的一部分运营资金,这种模式是否会继续下去,具体又是如何规划的?

王慰慰:就我自身的观察和感觉而言,竞争感是很强的,伴随而来的危机感也很强烈。不过这不失为一个契机让MoCA着重规划自身的风格,以区别于其他的美术馆,建立有特色的形象,并定位相应的人群。其实每个美术馆基于自己的建馆背景、地理位置、发展前景,甚至建筑风格本身都会设定出相应的风格,也同时定位了相应的人群。虽然美术馆彼此间会存在巨大的竞争,但乐观来想,当美术馆增加,势必在普通人群中形成一定的风气和风潮,顺带增加观众的基数,对每个美术馆来说,都不是坏事。但在同时,如何做到引导观众,引领趋势,建立自身特点,不刻意迎合观众以增加参观数量是比较重要的课题。

MoCA其实从建馆之初就着眼于所谓“大美术”,希望打破纯粹“当代艺术”的局限和一些大品牌合作。当然,这中间有增加和平衡收入的因素,但事实上,收支其实根本不可能平衡。根据MoCA的规划,一年只能做一个与商业品牌结合的展览,相应的品牌赞助收入只能贴补全年运营费用的很少一部分。所以,目前说来MoCA与商业品牌(主要是时尚、设计)合作,更多是出于让全年的展览更多样化、更开放、更亲民的考虑(时尚、设计类品牌展览对观众的吸引往往比较大)。如今MoCA一年做四五档展览,每档展期基本上是两三个月,相比前几年有所减少。我们希望尽可能地让每个展览的特点、领域都有所不同,用更充沛的时间和资源去准备每个展览。

顾灵:鉴于上述背景,艺术亭台的想法是如何产生并发展的?在设立这一新空间时所面临的阻力有哪些?

王慰慰:我从2010年起在MoCA策划关于年轻艺术家的群展“+关注”,在2010、2011、2013各有一场。到2013年,我开始着重思考究竟如何在MoCA呈现年轻艺术家的作品:MoCA的观众大部分都是普通民众、游客,如何让他们感到有意义、有意思。因此,2013年的”+关注”年轻艺术家群展以7个个展的形式给每位艺术家提供了独立的展示空间,让他们较为完整地呈现作品和创作线索。

8HZ Hypnosis Lab, workshop

Curated Nail Residency

顾灵:近几年,越来越多的年轻艺术家运用不同媒材进行创作,戏剧、表演、新媒体、网络等等,把一群艺术家拉到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展出,有些艺术家或许能展现得不错,但有些则会效果折损。那么是否能有其他的形式和方法呢?同时,纷纷扰扰的艺术市场大环境也日益猛烈,年轻艺术家们在这种环境中如何生存?如何不断进行实验和探索?再者,MoCA的展览数量减少,展览体量增大,怎么让观众们能一次次地走进美术馆?MoCA如何保持活跃?以上等等问题都是滋生MoCA Pavilion 艺术亭台的基础、线索和大背景。

王慰慰:2014年底,我们开始重新思考一直被我们忽视的、位于南京西路黄陂北路路口、MoCA衍生品商店这个“玻璃盒子”空间。这个空间对于艺术品商店来说,建在距离主馆较远的地方,周围多是过往行人,购买艺术衍生品的需求很小。但如果这个空间能做一些艺术项目,应该非常有趣,因为它大小适中,地理位置很棒,开放度很高。于是我们决定把这个空间改造成艺术项目空间,以进行和年轻艺术家们的合作项目。这个空间比主馆更“非营利”,更实验,不确定因素也更多。

顾灵:如你所说,亭子所处的位置可谓“黄金地带”,每日旁经的人流量很大。加上是个“玻璃盒子”,路人完全可以清楚地看到“盒子”里面发生的一切。请问策展团队是如何运用这一空间特质来策划项目的?又是如何鼓励艺术家在做各自项目的时候将这一空间特性考虑进去?

王慰慰:从2015年3月30日开始第一个项目,MoCA Pavilion2015年做了13个项目。前半期的6个为自主策划,后半期的7个为合作型项目,和国内的艺术机构和艺术家团体合作,如瑞象馆、特别漫画杂志,也和国外机构合作,比如瑞士文化基金会、歌德学院、德国的当代舞蹈机构Tanzlabor_21,韩国大邱美术馆等。但所有这13个项目都有一个共同的、潜在的“主题”,即探讨“交流、互动,美术馆与公众的关系,传播、对话”。在进行每一个项目策划的时候,我们都会和艺术家、机构、策划人把这个潜在的讨论主题融入方案中;同时教育部与策展部携手,有些艺术家在方案里结合了很多活动、工作坊、讲座,作为整个方案的一部分,而针对这些观众互动的环节,教育部起到了最大的作用。

我并不希望艺术亭台立刻定型为只专注某一方向的艺术空间,我希望这个空间具有活跃度、实验性、开放性。基于此,本年规划的13个项目形式,都非常不一样,戏剧、表演、漫画、影像、当代舞蹈等等,可以说五花八门,但前面说的本年度的探讨主题始终贯穿其中。

顾灵:可否就几个项目展开谈谈具体的情况?为什么选择这些项目、依照什么标准、如何选择?做了之后的反响如何?尽管你提到了这13个项目贯穿着同一个潜在的主题,表现出来的形式五花八门,但似乎表演仍然是其中十分显见的一种形式,是否刻意地选择了比较多的表演项目?

王慰慰:我想讲三个我认为比较有代表性的项目:MoCA 亭台的开幕项目:黄芳翎的戏剧展览“女仆在飞地”,高铭研与黄懿泉的表演项目“真诚勇敢,一团乱麻”和与瑞象馆合作的“公园里的爱情”。

亭子的空间在大马路上,很像一个戏剧舞台,外面和里面是观看和被观看的关系,所以里面的人就好像站在一个舞台上。黄芳翎的项目为期三周:第一周只有声音,没有视觉,声音就是黄在馆里录制的台词;第二周是黄与许志锋合作的舞台装置,由两面玻璃呈现的镜像关系;第三周就到了排练和表演,也就是戏剧的正式登场。在此期间,观众一次次来,会看到戏剧和展览的进行和延续。小高和小泉两个人,在最开始我们一起沟通的时候,并没有特别具体的设想,只知道他们要做一个很有实验性的表演项目。随着后来慢慢探讨,形成了每天两场活动、持续三周的规划,两个人通过扮演艺术家来与观众互动,由此探讨什么是艺术。他们完全把空间当成了一片试验田并向周围辐射。这个项目没有什么视觉的呈现,甚至完全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展览。这两个项目面对的观众很不一样,黄的视觉观赏元素很强,从戏剧到舞台装置,所以能吸引很多观众;小高和小泉的项目却大概只有那些真正参与到他们活动中、自主自发去了解的观众才能感受到艺术家究竟想要探讨什么,而且展期间空间的展示可以说就是一团乱麻,直到展期最后放了一个纪录短片,用影像记录呈现出来,才能理出一条线索。

“公园里的爱情”这个项目,是瑞象馆建议的三个艺术家:多年拍摄社会调查影像的徐杰,关注婚姻市场调查的武佳音,还有魏勃之。人民公园就是沪上相亲的一个重要据点,项目对这一现象的讨论吸引了许多观众,还有本地媒体来报道。项目所提供的免费婚纱摄影全部约满,橱窗相亲也招来许多路过的人要排队相亲。这个项目让我看到了另外一批观众,引发对当代社会婚姻的定位是否合适这一话题的讨论和思考。

说到表演,其实我认为我们并没有特别关注表演。所有已经完成的表演项目,有一些是穿插在活动里的,比如原田透的“矩阵”项目请来了DJ和现场涂鸦,因为他对街头文化和刺青艺术很感兴趣,还玩电子乐,所以根据这些特点我们组织了涂鸦的表演。我们都是根据每个方案的特点来设定活动,比如王欣的“八赫兹催眠实验室”涉及催眠和心理学,于是我们认为工作坊、脱口秀的方式最合适。

Faith, Courage, Three Pounds of Flax, by Gao Mingyan&Wang Yiquan, contemporary boxing

Faith, Courage, Three Pounds of Flax, by Gao Minyan&Wang Yiyuan,special opening

顾灵:每个项目的周期都很短,前后衔接非常紧凑,有什么具体原因吗?

王慰慰:每个项目相对短的时间周期是由亭台的性质和方案本身所决定的。亭台这是第一年开,空间坐落于最繁忙的地带,我希望它有活跃度、流动性,能够让走过、路过的人看到空间的变化。这个空间也是MoCA的一个艺术空间,它的存在与MoCA密不可分,且必然有助于主馆的发展。亭台的定位就在于充分接艺术圈的地气,快速对接艺术家的发展、实验,所以我们把每个项目的周期设定在20天以内。另一方面的原因也来自艺术家,由于这些项目大多要求艺术家每天到场,所以艺术家也不可能做得很长。比如王欣的催眠项目就需要她每天都来,才能给观众实际的催眠体验。再比如小高、小泉的项目连续16天每天早上7点就要来,对艺术家是很大的考验,这样的项目也做不到一个月。

顾灵:我还想就亭子和主馆之间的关系问一个问题。前面你也提到亭子的空间离主馆较远,却处在路口,人流量大,所以亭子是否承担着向主馆引流的职责?馆方是如何规划两个空间之间的联系的?

王慰慰:亭台内放有主馆的资料,设有两名员工还有志愿者,都会起到介绍、指引主馆的作用。亭台开设之后,有了与主馆更深层的联系,这反映到了教育活动中。比如我们和瑞象馆合作的这个项目,因为本身有社会调查的内容,就由教育部安排在主馆做了一场讲座,由此并入了主馆的教育系统。又如原田透自己很想做与儿童互动的活动,于是由教育部开发做亲子活动。这样一来,亭子项目的一部分总能与主馆产生联系。因为MoCA只做展览和教育,没有收藏,所以当主馆展览数量减少,就只能靠教育活动和亭台项目来让观众持续获得新的参观体验。对年轻艺术家而言,我也意识到,由于他们采用的媒材很不一样,比如影像,在群展中展示时缺损度不可避免;如今有个独立空间能比较完整、清静地体验作品会比较好。这个空间的存在我相信是非常有利的。

顾灵:最后一个常规问题,谈谈未来的规划吧?

王慰慰:今年第一年,我想把它做得很活跃、多样性,在不同方向上都能有所尝试:表演、传统绘画、涂鸦、音乐、舞蹈这些,还有影像。合作机构也很不一样,国内外的还有媒体。明年的规划会更集中一些,围绕两三个大的主题和方向,四五个项目围绕同一个方向展开,这样能相对比较集中,有个系列性,能有比较深入的讨论。所以目前我们正在做相关的调研。

Hexhedron-Art Project by Toru Harada,childrens'worksh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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