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懵懂缪斯:斯特林•鲁比在佩斯北京的展览

From 燃点Randian-Online 文:爱安啊 Iona Whittaker 译:顾灵 “吸血鬼”,斯特林•鲁比个展。 佩斯北京(北京朝阳区酒仙桥路2号198艺术区)。2011年9月24日至11月5日。开幕:2011年9月24日星期六,16:00。 从《艺术论坛》(Artforum)到《纽约时报时尚杂志》(New York Times Magazine),各路评论中的形容词大军朝斯特林•鲁比(Sterling Ruby)的作品压来——神秘的,满怀敌意的, 诚恳的,病毒性的,罪恶的,意味深长的,……《纽约时报》的艺术评论家罗伯特•史密斯(Roberta Smith)将鲁比誉为21世纪最引人注目的艺术家之一。大量的媒体报道会增加不带丝毫期待或有色眼镜前去观展的难度,即便只是潜意识里的某种印象。就斯特林•鲁比在佩斯北京画廊的个展《吸血鬼》而言,对其作品一无所知地前去观展未尝不值得一试。 展览海报极具冲击力:在一个看似临时搭建的露天窑场,从一方沟渠中伸出一根通风管,靠着一把用来拣熔炼堆中杂物的、烧得焦白的长钳。可能是受了这画面的影响,我去参观展览之前故意没做功课,对鲁比的创作知之甚少。这一单凭直觉的心态同鲁比本人对北京的态度不谋而合。与其根据地美国相比,他觉得北京是个无拘无束的地方,在这儿他可以卸下周详创作预案的包袱(援引自与《Artinfo》关于此次展览的访谈)。在画廊空间中,一度存在的白色隔墙曾围着主空间将之与画廊入口隔开——标在墙上的前言也好似门卫一般在隔墙背面潜默不语,而今这堵墙被移除了。由此参观者一步入展厅迎面即是高敞的空间与杂陈其中的多组庞然大物,它们的外形轮廓同佩斯画廊巨大开阔的包豪斯空间相得益彰。作品们各辟蹊径自圆其身。在展厅的醒目位置放着几只青铜与陶瓷制的浅盆,标志着鲁比之旅的开始。旅程的第二段可能是“红、白、蓝”,包括挂在右侧墙上、用美国国旗做成的一张缀满锋利牙齿的血盆大口(该作品“吸血鬼”与展览标题同名),一串从天而降的三滴填充织物,与一栋高5.5米的聚氨酯石笋。其后左方是庞然中的庞然,一座纪念碑没精打采地斜指空中;另一座巨石雕塑的外形好似是对模型炮台的缅怀——它摆好架式准备决斗,表面布满涂鸦的痕迹,仿佛一尊磨损的纪念碑,推搡着周遭的空气。展厅最里面,一摞涂着芥黄色的七层高的长型方块,欲与天顶试比高,看着还真像是撑着天花板,碍于狭窄空间的别扭反倒增生了其僵硬躯干的魔鬼气质。所有这一切都侧徬着邻墙上的喷漆画。在次展厅,一组三件令人费解的淡灰色雕塑相依为伴。 鲁比的创作注重形式,正如他在《Art Review》的一次访谈中提到其理想的作品形态是“可塑的生长被叫停了”——其对应作品即那柱聚氨酯石笋。尤其是针对亦敌亦友的极少主义(料敌者知己)。其创作常基于极少主义展开广泛而深入的探讨。鲁比也直截了当地挑明他对极少主义抱有“敌对态度”并对唐纳德•贾德(Donald Judd)所持言论不予苟同,认为后者像一本“规范手册”似的限制了极少主义运动。这么说来,鲁比的创作主张无定型而非定型,即使作品轮廓分明、形态固定,也会被表面涂鸦“肆意破坏”(正如佩斯展中那堆纪念碑式的芥黄巨块,“紧急演习•黄”,”Crill Drill Yellow” 2011)或莫名“抵消”(如“Acts–Hors Green + Red”,2009),后一作品标题的洛杉矶腔调也被用于其他许多作品。 2006的一期《Art Review》刊载了一张鲁比的照片:艺术家手里抓着一只小型的陶瓷与黄铜制盆形雕塑(见2006年12月刊,“Shape Shifter”,作者Holly Myers)。他看起来既自信又稍显紧张;手里抓着的那个古怪、原创、长得像个篮子似的雕塑其实沉得很,拿着也嫌尴尬。用这张照片来诠释当前的展览恰到好处。无疑,鲁比的艺术创作有着强烈鲜明的美感,且目标明确。笔者不想倚着极少主义的教条来重复赞美他,所谓“后人类主义”或“当代”原始主义;而是希望少一些学术、多一点主观印象。“吸血鬼”的冲击力是层次丰富的,是一场艺术创作通过不竭努力从而能唤起回忆、引发情感的展览。无创造不成艺术。我们不能自以为是地将一名独立艺术家的创作过程轻巧视之。然而反复探讨、多种方式与表达决心总是创作过程所无可避免的。如此这般来看待鲁比的创作并非蓄意贬低,而是选择一种“长远发展”而非“浅窄局限”的眼光,即成功的作品并非无可撼动、万无一失的自圆其说,而是在整个发展中大环境里至关重要的因素或事件。鲁比坦言:“我希望运用多种媒材来创作,就好像一种劳作上的精神分裂症。我花了好多年才得以传达出这一点:作品那松垮的逻辑其实背靠着一道条理清晰的轨迹”——艰难困苦,玉汝于成,一股懵懂劲儿推动着创作进程。 “吸血鬼”中展出的一组四个盆形雕塑是让人惊叹的巧手天工—全场最具感染力的作品。其中三个组成的大型青铜系列“负债盆”(之一、二和三,2011)均是浅盆造型,其边缘都经粗糙的手工笔直切割然后拼在一起。盆的内圈里边经过仔细琢磨、给人以沉甸甸的深刻印象,均是艺术家亲自用手指、拇指甚而掌根实打实造出的粘土模具,与材料的费力肉搏得以想见。这些痕迹不仅见于盆沿,更见于深挖硬凿于盆底的阡陌交通,如泥泞小道。从这片人力压制之海升起数幢金属废料;如排气管的残骸被锻接起来拼成塔楼,而其罩盖、烤台或小门可能已被割去或固定。碗、招摇的棍棒与各色盒子都被冻结在这片低洼的棕色风景里,引发的断想可以是个工具盘,抑或世界末日后人类聚居地的迷你像。在就此次展览与艺讯中国作的采访中,鲁比将这一系列称作对“个人考古学”的发掘。 评论家们似乎对鲁比的布面喷漆画鲜有关注;“吸血鬼”展出的几张作品标题都以“SP”打头,后跟数字。与那些成群结对的大型雕塑相比,这些喷漆画确实显得暗淡无光,待上前细看,实则无限精彩。远观时的那些记号从近处赏来层次分明——一行行简单的喷漆流——事实上很厚且多有变化,点缀其间、轻如鸿毛的色斑微粒跃然于喷涂——这一最人工化的绘画形式。星罗棋布的彩点与刺破的孔洞;镶嵌着接缝与拥簇的杂色斑点和压扁的线条。全是真真切切的勃然自发与穷思竭虑。喷涂画作的极度单调同其自然流露的深度与细节同台竞技,艺术家的心血化作一层薄纱覆其表面。 全场最大只的三件雕塑是“整合机器”(青铜,2010-2011)、“紧急演习•黄”与“掠夺者石碑”(铝涂层,2011),气息共通,且乍看上去都 粗野得甚。它们都很笨重、顽固,摆着要决斗的架势侵略空间,都是鲁比对极少主义声名狼藉的包抄封锁——几乎能看到假想中极少主义“信条”的油从中渗漏滴下。它们同样布满涂鸦,这一处理手段通常被解释为对其本来清爽面目的洗劫。但这些杂色斑驳的表面其实还有其他效果。就好像涂鸦让人想到被毁了容的路边家具,但也能起到软化作用。 拿满脸画花的“紧急演习•黄”来说,涂鸦让这个大重家伙好像正从外而内开始融化,或试图把自己伪装起来——是偃旗息鼓,而非理直气壮。这两座略呈斑驳的“石碑”制造出轮廓分明的假象,即便披着后冲突金属质感的伪装,仍使人联想到仓促涂抹的舞台道具。本文试图以提出的这些视角为信号来助益对艺术家与极少主义关系之不同层面的理解——他对极少主义的不适、甚或对其形式的潜意识的轻视、以其为可以忽略不计的道具都归因于它们实际上恰是艺术家创造力与审美观之焦虑的来源。 次展厅中的三件“模具”(金属,2011)是用支撑钢筋矩形——美国国旗——的金属配件组装而成的。每件雕塑看着都像个展架,有两条四四方方的腿和横七竖八、长短不一的金属管子、零件。这些神秘难懂的雕塑排列组成一个三角形,构造最简单的排在最前面,是对宗教仪式的追怀。工业质感的淡灰素色涂漆(几乎同展厅地板一个颜色)让人联想到战列舰的小个儿桅杆、艏锚管或转臂起重机的粗糙迷你模型;它们自有种童趣天真,可能来自经过深思熟虑的朴素小巧的尺寸与不对称的造型混合出的魔法。最终的呈现是简洁而调谐的:这件微妙之作用周密思考与一丝不苟谱写的强头倔脑的造型与坚硬的材质制作完满了艺术家表达的决心。 “吸血鬼”是场魅力十足的展览。每件作品都言之有物,摆在一起整个儿透露出艺术家与其创作努力的行动:创造的动力与可触材料和形式质感的亲密接触。这么看来,这组作品的迷人效果显现于鲁比对自身创作开展的描绘“可塑的生长被叫停了”——这是他理想中艺术形式的核心特质。最棒的艺术家应能以不同缘由让不同的人都感受到这一境界。斯特林•鲁比无疑是名給力的艺术家,但对每个人而言,思考他的作品究竟为什么感染了你,同样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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