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 quattro volte

如何保持纯真?——

生活的状态是各种相互缠绕,生命寻找继续的方式,仅只为继续本身。2012的传言真身悬于上海初冬的怪异天气里,温热的氤氲藏在欲雨不雨的灰色云朵中。11月的头一个周六依然排满打着艺术招牌的各色热闹。从一早100%设计展的冷眼白脸间挣扎出来,苏联友谊大堂的橄榄绿天顶与爬满皱纹的纹花立柱跃然眼前。和一个亲密之人依旧行走着谈论,谈论演绎出争执,争执焕发出情绪,情绪让人闭嘴,找食物填满情感饥渴的胃。辛辣的食物应对着湿漉漉的天气,油烟的味道漫步在城市的街道。记忆是一部放映机,可惜没有太多可选的滤镜;傻乎乎的人乐得天真。

 

有人将费里尼的“梦幻现实主义”奉为真理,将hyperrealism与surrealism混为一谈。生活在生活中,有时好像漂浮在灰蒙蒙的雾里,有时仿佛在水下扭来扭去。环金转眼已有三年,刘建华的红蓝马蹄铁站在森大厦门前,好似要把这枚巨大的开瓶器吸过来。保安叔的涵养极好,说话不紧不慢不吵闹,满脸笑容,好似也沾了一些日本文明礼仪之邦的气息。二楼商场中央的空间被艺术品和艺术人占据,有些垂头丧气,没了赤裸裸消费品的流光溢彩,换上了某种黯然销魂的光辉。如阴阳两圆般平行而设的两部分展厅:海上荟和贝壳经济,一厢是张洹的香灰画开道的众多眼熟作品,Zane平行四边形状的棕梆床与拉长了的靠背椅周围有两个倒着行走、穿保安制服、嘻嘻呵呵强装正经的男子,他们在两旁的艺术作品间移动。暮晨的香水瓶雕塑与周文斗的滑板无疑是小孩子们的最爱,几位混血儿有着明显外向的聪颖和漂亮,她们大声朝另一头的父母招呼着,发表自己的艺术见解。17家上海画廊中,James Cohan的Arthur与Art Labor的Martin都很卖力地解释着自家的画作,而周遭独处的作品们则兀自冷落一旁;另一厢,木板间错落着各色绘画、摄影、装置、雕塑,材料从纸面、陶瓷、门、木块、金属喇叭、玻璃钢、丝绸,不一而足,这些来自80后艺术家的新鲜抑或不怎么新鲜的作品等待着参观者的私房交换,这也即贝壳经济主题的由来。廖斐的一张安静淡蓝的冥想台背靠着投票箱,看着熙攘的人群渐渐散去。

 

归途的雨点没有落下来,走到地下迷宫,穿行至国金寻找晚餐沙拉的材料,在一长溜日本食材的末尾惊喜地发现一些冰冻鱼类。回到搭地铁的路上,遇到用甜甜圈材料做成的一对恐龙和香蕉味星星,星星长着巧克力上漂浮的那种棉花糖眼睛,眼珠和波斯猫一般,一颗是橙色m&m巧克力,另一颗是蓝色。于是我被精巧的红色小肩包、绿色购物袋、粉红色的donut纸盒与黑色的短裙毛衣包围,在地铁车厢的诸般注目礼前回望,每位旅行者背后是无数段旅途的终结或开始;地下车站的惨白灯光回响着乞讨者那若隐若现的歌声:刘德华的冰雨。

 

鸡肉卷和朝鲜蓟见证了卡拉布里亚岛(the southern Italian region of Calabria)的一座小村落,依山傍海,岳麓间可望向远处的伊奥尼亚海。这是一个好似时间停止的地方,这里的石头有权改变事件的发生,而山羊们则会停下来思考天空的由来。

这里住着一个已经时日不多的老牧羊人,他咳嗽,用自家的羊奶兑换从教堂地板上收集来的灰尘,迷信每晚就水喝下即可有神明保佑。他从田园里捉来肥大的蜗牛,放在锅中用水养清,隔夜里蜗牛们却集体出逃。

 

宗教仪式从画面左侧驶入,鼓声和人们的吟唱声缓缓飘向上山的小径。老人的牧羊犬跟着人群跑向画面的右侧,高广角镜头将山野纳入眼帘;一名掉了队的少年被牧羊犬的狂吠吓了进路,这种优雅的引人发笑贯穿全剧。两个女声吸引了牧羊犬的注意,少年奔出了画面右方;牧羊犬把用来固定斜坡上停放卡车的塞子衔开,于是车子沿坡缓缓滑进羊圈,冲坏栅栏。栅栏被冲坏的声响留在了画面的左方外侧,而画面则右转向已不见人影的小径和山野。山羊冲出栅栏,却没有走远,大多聚集在牧羊人家门口,有的走进房间里,站在餐桌上用嘴试探装满蜗牛的铝锅并将之推翻下噼啪声,与自己肚子对咩咩的共鸣合奏;两头来到床边,向老人投去好奇的注视。羊群默默看着村人为老人料理后事,人类走向后景,羊群成为主角并旁观着一切人类行为。

 

老人故去不久,羊群里有一只小白山羊出生。只几分钟的光景,它的眼睛便睁开了,它的蹄子已经可以支撑身体的重量。不久后,它与其他小羊得以和羊群一起外出。跨过小涧时的一次疏忽,它落了单,在厚厚的植被中迷失了方向,直到精疲力尽,在一株雄伟的杉树下歇脚。

 

这棵巨大的树随着山间的风摇摆。时间流逝,季节快速地更替,这棵杉树失去了枝叶摇摆的声音,取而代之的,是机械的轰鸣。在不久之后的冬日节庆里,杉树被砍倒、肢解,为村里的宗教仪式之用。仪式结束后,烧炭工人用祖传的技术将之堆叠、燃烧、化为木炭。我们最后一次见它,是它随着烟雾和尘埃消逝……

 

这是一部可以让人目不转睛的影片,是一部无比舒适、可以反复观看依然不会感到丝毫厌烦的影片,是又一位异乡游子对神奇故乡的无限憧憬、缅怀、道不尽的乡愁与致礼。每一个画面都是画,都还原自然以其本来的面貌。全片没有对白也没有音乐,但精心设计的环境音、镜头语言、非专业演员与动物的联合表演让人惊叹。关于灵魂循环、生命形式转换和生灵平等的概念是完全通过镜头语言表达出来的。

 

标题《四次》来自于公元前6世纪生活在卡拉布里亚地区的古希腊哲学家毕达哥拉斯的理论。毕氏认为灵魂不朽,在四种生命形态——动物、植物、矿物和人中循环重生。也就是说,所有生灵之间内在灵魂上为平等。42岁的前建筑师Michelangelo Frammartino用此灵魂循环的理论来命名自己为故乡讲述的影片。

 

“观赏这部电影的最大乐趣在于放弃叙事电影或者论述式纪录片训练出的观影经验,如果观众能放弃叙事期待和掌握“故事主线”的主动权、任凭摄影机镜头带领深入并无倚重的宇宙,才能体会到观影经验和常规不断被打破的惊喜。这部电影的主角有四个:牧羊人、小山羊、杉树、木炭,没有任何一个占主要地位,但四者都是平等而有情的存在。难能可贵的是担任演员的动物并非电脑特效,真实演出保持了所要表达的关于生命存在的哲学议题。”——狄米

“片中反复出现教堂、十字架、宗教仪式,甚至还有教堂内部真人大小的圣经故事人偶等。但这些宗教痕迹都应视为提醒灵性存在的符合标志,而不是具体宗教权威的代表。这个意大利小山村里运行的时间似乎不是人类社会的时间,而是宇宙自然的时间,充满空间的是平等而和谐相处的灵魂,人仅仅是其中无奇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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