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词电影——艺术家Beat Brogle讲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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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总称:行动与录像 Action and Video

观念/策划/主持:李振华

讲者:Beat Brogle(瑞士艺术家)

时间:2011.11.29  15:00

地点:民生现代美术馆,淮海西路570号红坊艺术园区F座

李振华:Beat Brogle是一名很重要的艺术家,他来自瑞士,一直以来有着对媒体艺术特殊的热忱,但是他的工作主要的重点并非媒材,而是图像后面的政治和多层性,以及媒体带来的文化和习惯上的变迁。我尤其喜欢他的录像作品与其图像背后的逻辑。Beat最重要的作品肯定是《单词电影》(One Word Movie),该作品的观念主旨在于发现通过字词所构建的视觉联系,以及一系列的信息关联。1990年的作品《乌托邦干预》(Utopian Interventions)中就在强调日常物件和形状,以及对声音的关注,图像和观念、声音构成了一个有趣的音乐作品。从这一角度出发,Beat的工作大多使用了表面看来是新媒体的材料,但核心的问题却直指生活中的细微瞬间,用媒体的逻辑创作绘画、声音、录像、网络信息和公共作品等多种类型。2006年他的公共作品《将要发生的事情》(Things to come)更是对这一倾向的延展,艺术家仿佛为公共空间下了一个魔咒,任何看到这个作品的人都会有所触动,尤其是在瑞士这样一个平稳社会状态之下,会有什么发生呢?这也正是一种自嘲,一切都将发生,而且即将发生的总要到来。今天的讲座希望大家能对他从上世纪90年代至今的创作有比较全面的了解。

Beat Brogle:我的早期创作从动画开始,其后逐渐延伸至影像、绘画、雕塑、装置;也经常与其他领域的人士合作,如电影制作人;还与一些艺术家小组合作;也为剧场/戏剧创作;为乐队制作现场演出的背景视频(VJ)与音乐录影带,如瑞士本土很著名的乐队Knut &Silvy。

我的首部动画片“Amenic”创作于1991年,所有图像均采用我的绘画手稿。这部2’40’’的16mm胶片短片曾得以在电影院(如艺术类小剧场)中放映,一般被安排在类纪录片等长片放映之前。我采取的影像制作语言总是尝试去探索结构的边缘,在保持故事与结构的同时也会适当融入电影的叙事性。

“Amenic”的工作方式看似作曲,实则单纯为了图像的组合。观者明显地体会到声音成了图像的奴隶,每个图像都被赋予单个对应乐音,这些乐音可以是撞击声、哭泣声或语言碎片;观众是否需要去懂得每个乐音的含义并不重要,其实根本就没有一段乐音是完整的、全都被打断成碎片并组合、混杂在一起。我希望通过这些动画的拼接、组合、重叠能激起观者情感,使之从中获得情感上的共鸣。

1995年,个人计算机开始普及,个人头一回可以用电脑来创作动画,当时的新媒体界纷纷探讨如何用电脑来创作重现真实生活的动画;与此同时,电影界已经将动画片段嵌入影片中。彼时许多人都梦想着采用动画来构建现实(constructed reality),我对这一梦想颇感困惑。作为一名艺术家,我希望通过影像语言来表达自己的观点,通过互动的方式探索观者对作品的行动-反馈。《不规则变形》(Amorph)是一件用计算机语言编程创作的互动性空间装置,投影屏上的形状会根据观者运动而相应变化;观者在进入这一黑匣子之后会逐渐意识到自身运动同屏上形状变化之间的关系与规律。这些手绘图形均由我亲手绘制,扫描输入电脑后程序给予其排列组合的规则。当时我希望用尽可能少的图景来创造一个活蹦乱跳的东西,由此给予观者宽阔的想象空间。彼时艺术界中新兴的一些用电脑创作的互动仿真影像都倾向于用无组织的极简图像来造成对观者心理的影响,如不同图形的切换常给人以“将要变形前一刻”的感觉,更可联想到当年高中问题学生光顾校方心理咨询师时接受的罗夏墨迹测试(Rorschach Inkblot)。制作过程中,我们邀请少量观众预览体验,由此观察系统根据观者行动做出图像反馈的具体效果,并反复修订、完善其背后的规则。

现场装置采用了一个透视径伸状的矩形黑匣子,其中设有分级感应系统,将所获取的数据(如观者站立的位置、如何运动等)传输入电脑,电脑中的程序相应变换图形与声音,输出至一架三原色投影仪,该投影仪的黑场效果极佳,黑匣子中唯一的光线即来自投影屏幕。

一直以来,我与Max Philipp Schmid合作为Knut &Silvy乐队制作音乐录影带。其实艺术界对音乐录影带的界定从来都存在疑问,觉得它是纯粹商业性的,无艺术可言;而所谓录像艺术就应该是纯艺术的,全然不与商业沾边。但我并不认同如此绝对的区分,乐队从来没给我们加设任何限制或要求,而乐队邀请我们也正是因为看中了我们的录像艺术。2003年受瑞士一家美术馆的邀请,我与Max同乐队一起合作了一件录像装置,但工作顺序不再是原来的先听音乐再做影像,而是倒过来:我们先拍,然后发给乐队,乐队根据影像创作音乐,再把音乐片段发给我们,如此反复打磨。最终完成了一件5通道的5屏影像装置,单幅投影高3米长5米,由此占满展厅二壁。当时我已与Max就音乐录影带的创作合作多年,但却进入一个交流的瓶颈期,即双方都开始不断误解对方的意思,造成两人无法对话。于是在着手做这个作品之前,我们定了合作规矩:互相都不说话,如果要解释一个想法,就把草图画下来;所以我们几乎所有的交流都是靠大量的图片交换实现的,这一方法也的确帮助我们快速理解对方的真正想法。这种用图像彻底替代语言/文字的交流揭发了图像和语言之间的有趣关系。最终作品展现的是一种平衡两者的状态,始终处于内在心理/外在表现、强/弱、坚决/犹豫之间。选择森林作为这一平衡两者的比喻,一是因为观者无法判断其究竟在露天还是室内,二是日夜森林可能带给人的截然不同的心理印象:白天去,阳光灿烂、心情放松;夜晚去,可能会觉得害怕,尤其是做了亏心事。这种平衡两者的状态也同样体现在演员的表演、尤其是面部表情上。我们采集不同的情感表露碎片,通过混合、拼接不同情状的脸与图景与情节将之组成一个系统,由此呈现接连变化的情感动态。

鉴于采用了16mm胶片,剪辑方法是比较传统的:先按时间线顺序的前、中、后排列,再根据我的直觉调整,以原始剪贴重新排列。对声音的处理与此是完全一致的。图像与音乐的结合逐渐自然而然地连贯起来,形成一种很强的结构,然后我再去打破这个结构、解构,如此反复再三。这一过程有点像在时间线中做雕塑。电影导演往往会对片子的结尾有概念,如最终会变成什么样。但对我来说,结局往往是不可预见的。起承转合,我会从起始点出发去想,如何发展;过程中不可避免地拍出一些叙事性元素,我也不会刻意过滤,往往这些元素反而为影片增添魅力。总而言之,这一过程也是在平衡两者之间:创作当时当刻的个人反馈与展出时来自观者的反馈。

接下来我想谈谈我的绘画作品,其创作方法或多或少对我其他媒材的创作有着影响。我用了一年半的时间完成这幅长3米高2米的绘画,我坚持每天都画,每次画都会更深化。作为艺术家,我们的工作系统往往会涉及如何表达艺术?如何探索艺术创作本身?我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而我的创作一直从绘画开始着手,它作为我创作过程、尤其是具有很强概念性作品的一个重要部分。通过手绘图稿,我可以深切体会到从无到有地创造,这是瞬间性体验:当我面对一张白纸,一面大幅的空白空间,想法随着线条走露出来,我可与这些画出的线互动,走进去,还会慢慢看到一些未经预想的视觉印象,如森林、建筑之类的图景。我会在绘画上花很多时间,平时的日常生活也会对绘画产生影响。经常在回顾未完成的画作时,我会回想起作画当时的生活片段。如今看到的这些大幅绘画都经历了长久的绘制过程,日常的行为渗透到蜿蜒深浅的线条中犹如潜入日记的字里行间。绘画是相对独立的创作,它不一定来自某个特定的语境,当然大的语境是无可避免的。其困难在于,墨水笔钢笔的作画笔痕无法擦除,我也愿意保留这一冒险的因素,即使画错了,痕迹也会留存下来,是画的一部分。

无论是绘画创作还是其他多媒体创作,都源自一脉相承的想法,即:以尽量简化的图像起点来创造出形与物,比如画作中那些圈形的线条,或动画中那些黑色的团状水迹。这些画作均无标题,只以地点、时间标注,但整个系列有一个总的主题,即:持续地做,直到某事发生;有点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意思。这一想法也贯穿于我日常的艺术创作、媒体作品或更具概念性的作品中。

2000年初,我开始了基于互联网的创作。当时应一项艺术竞赛的邀请,主办方要求参赛者提交网络作品。当时我很反感那些只是简单通过电脑屏幕输入/输出式的互动作品。互联网无疑是个很有趣的讨论话题,其速度与力量和蓬勃的发展形态,还有随之而来的图像世界:从原先的写作语言过渡到彻底的读图时代。图片作为互联网信息的重要组成影响着每个网络用户的体验。比如在浏览网页时不可避免地被弹出的图像所打扰,这些流动川息的图像仿佛连贯成了一种动画。于是我创作了单词电影(One Word Movie),这一全年无休的在线搜索引擎根据用户键入的关键词从谷歌图片中自动抓取相应图片,并将图片连接起来、循环重复地播放,从而生成一部可以无限延伸的长时动画。比如这一实况录制的短片中,搜索关键词是一名政治人物:德国总理默克尔。这部不断闪现其形象的动画在德国录制,想必换到中国肯定是大不一样的版本,因为图片搜索的结果不同了。

这件作品的呈现方式十分自由,观众可以随时登录www.onewordmovie.com体验,也可在真正的电影院里作为一部电影播放。它先后前往多个美术馆、画廊等公共机构展出。在展览现场我布置了四台投影仪与四个电脑操作台,观众可以输入关键词与之互动。2005年这件作品来到上海,在当时的证大现代美术馆(如今更名为喜玛拉雅美术馆)展出。当然,它也可以在公共空间的广告屏幕上展出,比如在前往参加韩国首尔双年展时,我们曾试将它呈现在闹市区的购物中心外墙屏幕上;民众可以在现场用手机发送短信作为关键词与屏幕上实时生成的动画互动。但遗憾的是,由于资金和主办方的原因我们最终未能实现。

今次我重回上海,除了是受到李振华与瑞士文化基金会的邀请,也是为了这件作品的中文版本而来。目前的版本只支持字母录入,不支持如中文、韩文、日文等其他文字,但我很希望这件作品能面向全球不同的语言,由此收获不同的反馈。我对图片搜索结果因地而变的现象非常感兴趣,在瑞士、在德国、在中国的搜索结果如此不同,从中可以看出各国对互联网审查监控的机制,也可看出图片信息库本身的不同。

当时我与合作的编程师商量,是否能完全实现这一“动画+搜索引擎+即时生成动画”的作品,没想到还真做到了。这种作品想法被完全实现的情况对我来说并不多见。作为一名艺术家,我并没有直接创造出什么,只是给了这个系统与动画生成的规则。对作品来说,功能仅限于搜索引擎;具体如何拼接生成动画,规则是我们不断在改进的。根据关键词与互联网环境的不同,每次即时生成的影片都不一样。国外对中国的印象是个严格控制、筛选信息的国家,当在这里看到根据同一关键词、与在德国全然不同的动画版本,我作为观者亦感到十分有趣。若作品实现面向多种输入语言,同时也将实现多种语境、观者反馈与即时生成动画的混合。截至目前,系统中已有百万条搜索记录,我们对这些“关键词”进行数据分析,看大家都是对哪些词感兴趣。

《Cluster》是与《单词电影》类似的一个系列,它会根据我录入的关键词从谷歌图片中收集相关联的图片,自动存入一个文件夹;同时另有一个软件从该文件夹中读取这些图片,调整其尺寸大小并相互重叠。如这张《爱因斯坦》,它完成于2010年9月28日,是千百张爱因斯坦相片或自画像的重合叠加。该作品的有趣之处在于将网络上流动的不断增长的图片叠加生成为一张静止的画面,然而其背后的整个互联网图片流动的机制依然得以想见。与《单词电影》相似,这一系列也是由系统自动操作,把在线的图像流生成一个可以永远进行下去的连续叠加,只不过最终生成的不再是动画、而是单一静止的图像。

2008年我受邀前往重庆参加当地的一个驻地项目,当时惊讶于中国的网络审查机制,永远都无法预测网页可以打开还是无法显示。正如振华所说,我的创作有手工性的气质,可见证变化的过程与效果,无论这一变化基于实体材料抑或只是来自观念。如果有幸这两件作品都得以在不同国家实现,它也不会是纯粹科技性的考量,而是从艺术的视角出发,自由地表达。

李振华:Beat与前一期参与这一项目的Marc LEE有些相似点,两人都有基于搜索引擎抓取信息的网络作品。但我觉得对Beat来说,他的创作逻辑特别重要,因为他并非自己做编程,所以他有更广阔的观察,更生活性的、关乎图像的思考。这一点与其他使用新媒体技术的人是非常不同的。“行动与录像”(Action and Video)项目做到现在是第四期,发起时的愿景:从艺术家了解西方文化到底是什么样的?逐渐露出水面。其实国内对大量国外艺术家的“不知道”很大的原因在于语言的局限,看不懂英文;但很多国外的有名艺术家为国内所熟知,却是出于别的原因。这一项目打开了另一个通道,让大家在所谓的主流之外,认识其他重要的艺术家,其重要性在于其独特性。衷心感谢Beat和瑞士文化基金会的支持。虽然今天到场听众不多,我本人也不太相信现场的机缘;相信日后这场讲座的记录稿与照片会传播开去,我们项目的愿景也会慢慢达到理想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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