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全食

又是一个一场接一场的周末。

母亲在近十点打来电话,我正在友人烟雾缭绕、呼东喊西的四十不惑生日席筵上。跑到小天井中接听,抬头恰是被吃得只剩细细一弯的月亮。深厚的云雾缓缓漫向那丝仅剩的光亮。她在电话那头说:“我正倚在窗沿上看月亮,头一抬就是,太美了。电视台里正在介绍月全食的原理。”她兴奋得像个孩子。我问:“这是你第一次看见月全食?”她回道:“对呀,头一回。怀着你的那一年看了日全食,也很美,我就摸着肚子说‘宝宝呀,你看,太阳快没有了。’”我在这里依然笑笑哈哈地回应,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侃着,但心里要照平常肯定已经悲伤地哭起来,可那会儿却是种万分的美妙。她以少女般仿佛正是23年前新怀孩子时的甜美嗓音告诉我这段无比怅然若失而又无以言表无与伦比的插曲,像没事儿人似地问我是不是要把电视机声音调响让我听央视的广播讲解。我这厢在永嘉路某个混搭风格的日式餐厅的狭小天井,头顶是随风晃动的竹子和隔壁弯腰来的树杈和上面零星的叶子,再它们上面,依旧是那片浓浓的乌云缓缓向那弯光亮推进。我没穿着罩衫出来,有些透骨的凉,但心和手都是暖的。我在靠墙的一排高脚凳上躺下,不用像先前那么费劲地仰着头。我和母亲依旧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看那抹光亮最终被吃掉,整个圆形疏忽儿变成了一个圆球。她在那儿说:“你看到吧,变红了呢!刚才和你讲话,没听到电视台说为什么是红的。”我这儿看不出那红色,只是月亮在本应全黑的时候在眼前看来却是个球,一个灰色的立体的球,不那么黑,可能是地球上千万盏灯的反射折射衍射。它安静地停滞在那儿,我感觉到身下高脚凳透过湿漉漉的凉意,于是坐起身来,和母亲道别。再抬头看,浓浓的黑雾从来的方向原路折返,依然是缓缓地,不紧不慢地,以它自己的运转速度,退回到它来的地方去。

我推门回到烟雾缭绕、呼东喊西的席筵独自坐下,带着无奈浅显的微笑看周旁人永无止境地热烈言语。头顶是一架仿制的老式金属风扇,远处主力墙上镶着一把应是室外用的大号遮阳伞,胸前长长的餐桌是一整块木板的尸体残骸拼接,各色无病呻吟的凹洞与陷槽,还有左侧上方一排乳白色、机器人质感的效果灯。

40年中,一次日全食,一次月全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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