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龙年初四

孩子小时候,一两岁,自己找自己的乐子,不时咯咯一笑,抬头看你时,好像是来找某种期许,实则自有自在的满足。旁人敲物闻声,他点点头,明白了物体碰撞与声音之间的必然联系。给他换个物件,他明白不同物件的撞击声不一样。他套着学步车独步天下,调头倒车皆如凌波微步,一忽儿夕阳照着他的影子跃入了他的眼帘,他登时停下,屏息凝神地低头看着影子;稍稍地挪了两下身子,找出身子运动和影子运动之间的关联来。不一会儿他便忘记了影子的游戏,继续迫切地套着学步车凌波微步。塑料的车身装在周遭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不以为意,独自咯咯笑着,独自玩乐,偶尔抬眼看你,仍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或开怀地笑出声来,依然逗自己乐。

中国寻常人家少有摆阔的,各自有好着的口,有喜欢山里红二人转的电视剧、把电视机当个宝贝、从而用电视机把孩子抚养长大的;有喜欢喝酒吃肉的生活文艺、一鸡一鸭、一酒一菜皆是意趣滋味的;有径自看着别人好着各自口、回来乱敲键盘一气的。寻常人家家中常喜欢堆积东西,少有把家里打扮得洁洁整整,东西都放到橱柜里,只留了家具和空间给来人看的。大伙儿不管橱柜里摆不摆得下,都觉得把东西一律扔在外面最来劲。于是到长辈家做客,满眼尽是各色各样的杂物、包装袋、没个次序,吵吵闹闹地挤做一堆,和长辈说话时吵架般的大嗓门一个模样。读书人家里无非是在这堆满的杂物间加了厚厚的书叠罢,每个房间每个杂物堆上都有书,在汪曾祺和梁文道中间是儿童手推车座椅的拼装示意图,和空白如学生练习本儿般薄薄的教书匠用听课笔记。

正是冬笋鲜的时候,还有自家剥的条虾仁儿,塌棵菜碧绿生青,再来瓶94年陈的长城(94年的长城葡萄园还也都碧绿生青着吧)。看壁挂电视里奶牛和纳豆的球来球去,筷子酒碗间高谈阔论着西方与中国的区别。多带劲儿!你方唱罢我登场,千万别让场上冷清着…

道别约定新年里的窑游,赶到姨婆家为了晚到站壁角,依然能吃到小巧玲珑的炸春卷,有咸的三丝,甜的豆沙,再来一碗百叶包蛋饺肉圆汤,鲜得不得了,还飘着乡下香甜可口的小菠菜,切记红红的根儿都莫错过,那可都是利血气的高铁。

在厨房陪姨婆洗碗,八九年未见,没话找话,还犹记儿时的笑话事。说我搬了小板凳儿,招呼大家一块儿吃那一碗红枣银耳汤。她笑咪咪地牙尖嘴利,墙上黑白的结婚照上俨然仍是年轻貌美的女娃儿,两条大麻花儿辫儿垂在军帽檐儿下,柳叶眉配丹凤眼,微微靠向一旁的新官人笑得欢。转眼间新官人满头银发将军肚,自己高声争取着输钱照样搓麻将的权利。

我轻挽着老人,老人和中年们谈论着年少的事,似乎回想来,大年到财神,家中人但凡见面,都是满口年少时事。多是重感情,老辈看着小辈笑,正如儿时那种咯咯的乐,逗着自个儿玩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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