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艺术家Alan Bogana新作《永不停歇的流光》试映会回顾

“光是一个连接科学、哲学、社会的无尽而丰富的话题。我不断探索光与物质、能量、感知之间的关系。这将是我一生的旅程。”

    艺术家Alan Bogana分享    

我是一位在日内瓦的瑞士艺术家。15年来,我的实践一直围绕一个主题:光与生命体和非生命体的互动。光不仅是照明或隐喻,更是一种行动力量,穿行于人体、结构与环境,改变感知与想象,甚至在无形中操控行为。

我的创作媒介非常多样:装置、雕塑、全息影像、视频、数字模拟等,但所有形式都围绕光展开。一些项目是在与欧洲核子研究组织(CERN)、洛桑洛桑联邦理工学院以及智利阿塔卡马沙漠天文台的科学家对话中得到启发或发展的。我的研究从根本上来说是思辨性的(speculative)。

2012年,我开始用电影行业的数字模拟技术还原自然形态,核心是焦散(caustics)现象,也就是晴天泳池底部晃动的那种光影,它们是由水如同透镜般折射光线产生的。在模拟之外,我也研究物理物质。

在《声音》(Stimmen)系列中,我对亚克力玻璃做了两次处理:先充电放电,内部形成闪电状的利希滕贝格图案;再用步枪射击,将玻璃块击碎。完全随机产生的碎片让人联想到矿物、山脉和有机形态。模拟与物理冲击都能生成类似的形态,对于这一点的思考推动了我的研究。

Nebenstimmen,2013,雕塑

《水晶火焰》(Crystal Fire)将焦散的逻辑推向更极端的方向:如果火焰拥有石英晶体的光学特性会怎样?这种模拟产生了一种令人不安的混合体——既像火焰又像水,既像物理学又像新时代想象。它就像一团篝火,观众可以坐在它面前冥想。

《水晶火焰》(Crystal Fire),2015,三屏影像

焦散系列的最后一件作品是《方便的旗帜》(Flag of Convenience)。一面半透明的旗帜幻化成水、塑料、钻石——真实与虚幻的材质难分彼此——以幽灵般的姿态投射到展厅空间。该模拟作品观察了织物褶皱所产生的折射现象。旗帜作为一种普世的权力象征,如今却变得界限模糊、不稳定和超越国界。

《方便的旗帜》(Flag of Convenience),2014,影像装置

2015年,我开始制作全息图——它们所携带的复古未来主义的想象力,以及一项独特的性质深深吸引了我:每一个全息影像的片段都能还原出完整图像,仿佛透过一扇小窗观看。视频形式很难记录全息图,你必须亲自体验它们。

《贵宾犬狮身人面像之谜》(The Riddle of Pudelsphinx)这件作品探索了碎片的概念:例如,图中所示的矿物,通过双光源呈现出双重形态。这些作品后来成为我与来自不同领域的科学家们——宇宙学、粒子物理学、光子学——展开对话的主题。我在欧洲核子研究组织的食堂展示了这张全息图,科学家们都觉得挺惊讶的。

《贵宾犬狮身人面像之谜》(The Riddle of Pudelsphinx),2015,全息影像

2017年,我开启了《光污染者实验室》(Light Polluters Lab)系列,将我的全息摄影实验室带入展览空间。这个项目很个人:推演我50岁生日那晚的夜空。我在金属屏幕上钻孔;穿过小孔的激光模仿星星的闪烁。光不再只是一种光学现象——它变成了一种干扰、一种污染、一种强加的存在,抹去了我们与夜空的联系。

我继续通过《光之旅》(Journeys of Light)探索未来的夜空,根据真实天文数据,重建2050年俄罗斯喀山与瑞士巴塞尔的夜空。

《光污染者实验室》(Light Polluters Lab),2017,装置

《光之旅-巴塞尔》(Journeys of Light-Basel),2020,场域特定装置

2018年,我受邀为巴黎艺术博览会制作了一个mapping视频,回归到模拟的手法。 《湍流漂移》(Turbulent Drifts)运用流体动力学软件——一种工程领域常用的软件——将大皇宫的外立面笼罩在虚构的空气、水和热流之中。新艺术风格的装饰变成了障碍物、湍流和漩涡。我想把量化的科学变成某种迷幻体验。

《湍流漂移》(Turbulent Drifts),2018,场域特定影像

2020年,我创作了《电离!电离!》(Ionize Ionize!),这是一部由欧洲核子研究中心艺术项目委托制作的思辨性影像散文,拍摄于荷兰乌得勒支的一家闪烁体探测器工厂。闪烁体是半透明物质,当受到不可见粒子(宇宙射线、电子、伽马射线、X射线)撞击时会发光。这部影片让不可见变得可见,并将其与对人类命运的乌托邦式思辨联系起来。光揭示了穿过我们却从未察觉的存在。

《电离!电离!》(Ionize Ionize!),2020,影像

回到2020年,我原本应该在上海和香港驻地四个月,但疫情把它变成了“远程驻地”。有两年左右,我都在准备一个计划来中国实现的项目,也就是今天大家看到的《永不停歇的流光》(Restless Glows)。2022年,我先是在香港开始了远程驻地。

我想探讨如何创作一部关于我从未去过的地方的作品?四个月里,我跟踪观察了香港维多利亚港的一个网络摄像头,并截取了60个《幻彩咏香江》城市大型灯光秀的录像片段。从这些录像中,我选择了三个暴风雨日子的录像。镜头上的雨滴会衍射并改变灯光秀,形成了独特的灯光秀版本。相机成为我视野的延伸,体验着这些雨水、灯光和空气。

《雨滴交响曲》(Raindrops Symphony),2022,视频

除了视频,我还制作了3D打印雕塑《光、云、雨滴的遗迹》(Relics of Lights, Clouds and Raindrops)。我将网络摄像头的图像变成”立体明信片”:亮部凸起、暗部扁平。这些立体明信片构成的地貌并不对应任何真实存在的地点。

《光、云、雨滴的遗迹》(Relics of Lights, Clouds and Raindrops),2022,雕塑

2023年,我在洛桑联邦理工学院(EPFL)驻地,当时思考的核心问题是:对光的敏感性如何塑造地球上最早的生命?作品《光导向的本体论》(Light-Oriented Ontologies)思辨地探讨了这一问题,用光敏聚合物、微流控、合成生物学技术创作。这组装置包括60件“雕塑”与一部影像。

光线照射光敏树脂使其凝固,形成“冰冻的光晶体”,有些形态模糊,有的像原始视觉器官以及化石,还有类似有机外观的无机结构。影像则混合了实拍过程、微距镜头与AI生成图像,强化思辨性。生物的昼夜节律源于生命体对电磁波谱的敏感,光不只是环境,而是塑造生命的构成性力量。

《光导向的本体论》(Light-Oriented Ontologies),2023,装置

2024年,我为法国北部的一个灯光节创作了《敏感流动与流光》(Sensitive Flows and Glows)。既是投影屏幕,又是彩色玻璃窗,还是发光喷泉——一个合成的生命体。这件作品来自我于洛桑联邦理工学院的艺术家驻地。

受微流控和芯片器官技术启发,磷光液体在通道中循环流动。观众可以用激光笔直接干预,直接改变液体的行为。

《敏感流动与流光》(Sensitive Flows and Glows),2024,装置

现在,让我讲回此次放映的核心作品:《永不停歇的流光》(Restless Glows)。这是这件作品在全球范围内的第一次公开试映。它涵盖了激光针灸、深圳LED幕墙、数字化身、透光的身体,是一部城市和文化维度的思辨散文短片,素材来自上海、深圳、香港、博尔扎诺和苏黎世。

当代的照明系统是一种矛盾的基础设施:它们具有疗愈、优化和吸引注意力的多重功能。影片探讨了知识如何在东西方之间流通,并提出了一个生态问题:这些发光环境对我们的身体、欲望和地球会产生怎样的影响?

非常感谢你们的到来,我很期待接下来的讨论和提问。

    现场交流    

Q:你如何区分自然光、医疗激光、城市人工光与不可见光谱,并探讨它们对人体与感知的不同影响?

A:我们对所有形式的光都很敏感,每个人的反应都不同。《永不停歇的流光》是一次个人的探索,从宏观的基础设施的光转向与个人层面更私密的光。我对东西方的文化差异以及知识如何传播感兴趣,比如激光针灸,我发现激光针灸是在欧洲和俄罗斯发展起来的。

这部影片不是纪录片,而是一个主观的旅程。我并没有严格区分自然光和人造光,但我们不断暴露在各种可见光和不可见光下,这扰乱了我们的生物钟(昼夜节律),比如手机上的蓝光过滤器就是对此的回应。《永不停歇的流光》是对不同领域的光的开放性探究。

Q:我对物理弦理论感兴趣,觉得光和弦理论有关,所有能量都来自弦,你可以把弦理论和光结合创作。

A:谢谢。我对科学和现实理论了解得越多,我对量子尺度的光就越好奇,包括弦理论。这就是我与科学家合作、在实验室工作的原因。现代研究涉及的是我们无法直接体验的现实——我们需要宏观和微观尺度的技术。

艺术家可以在这些领域里工作并与这些理论互动。作为一名艺术家,我可以将专业领域与主观视角联系起来,而无需声称自己从事科学研究。

Q:你如何批判性地看待科学的权威地位?

A:欧洲核子研究中心和洛桑联邦理工学院的艺术驻留项目等平台鼓励艺术家与科学家直接对话,因此艺术不仅仅是辅助说明科学的“插画”。科学是一种创造可验证知识的方法,这是我们目前拥有的最好的方法,但它也需要去容纳伦理、社会和哲学。

艺术家和科学家都依赖直觉、想象力和好奇心。我们相互之间的对话会引发意想不到的思考。艺术不解释科学,但可以防止其中任何一方垄断性地主导我们的思维。

Q:你和科学家合作时,有没有沟通困难、互不理解的时刻?如何弥合差异?

A:这取决于科学家、时间和开放性,没有固定的套路。有些科学家一开始并不理解我的工作;我花时间找到自己的定位,建立对话。我无法掌握他们的专业,但科学家看重艺术家的直觉和整体思维。

在欧洲核子研究中心,我们进行了关于理论物理学中的想象力的哲学讨论。一些科学家更关心哲学,另一些科学家更关心技术。我承认自己对他们的专业“无知”;但对话本身是有价值的,即使它不直接生产什么。

Q:什么是“好艺术”?科学家和艺术家的标准或许并不相同,你怎么看?

A:艺术是多元的,社会是复杂的,所以艺术实践应该是多样化的——有些人进行艺术与科学的对话,有些人画画。没有单一的标准。关键是捍卫你的观点,坚持自己的立场,避免只是成为科学的美学附属品。

Q:你的作品有没有往玄学、神学、民俗传说方向探索过?例如光在传统传说中对人类的影响,不只是身体层面。多年前,我有一次来瑞士驻地,遇到科学家收集树叶以检测河流一年的能量。这让我想起小时候在潮汕长大,长辈给我们喝符水,也是一种“能量”。科学家也未必完全明白自己研究的本质,光的传说或许值得你深入研究。

A:是的。在《永不停歇的流光》中,我们与医生讨论了作为能量/光流的中医经络。有研究将身体视为一个电路。影片还展示了阿尔卑斯山 5000 年前的冰木乃伊奥茨 (Ötzi),身上有 60 多个与中医经络相符的纹身——与传统医学相关的古老直觉知识。

今年一月,我第一次在挪威特罗姆瑟看到北极光。萨米人有丰富的民间传说:他们语言中的“极光”字面意思是“发出声音的光”。明年我将在芬兰北部驻地研究极光,结合科学、文化与神话维度。

Q:感谢你选择深圳做全球第一次公开试映。《永不停歇的流光》迷幻而严谨,研究很有深度。光具有二元性,介于物质与非物质之间,既是物理也是形而上学,可能是宇宙的真正语言。你持续研究光的核心驱动力是什么?有没有抱着某些终极哲学问题?

A:起初,我是做媒介历史和新媒体艺术的,对光技术背后的物理原理感兴趣。全息图是一个转折点:它揭示了光与物质之间反直觉的关系——与摄影不同,全息相片的每个局部都能显示整个图像。

光是一个连接科学、哲学、社会的无尽而丰富的话题。我不断探索光与物质、能量、感知之间的关系。这将是我一生的旅程。

Q:你为什么选择中国上海、深圳、香港三座城市?它们的城市灯光有相似性也有历史差异。为什么没选择日本东京、大阪等城市去拍摄?

A:一切始于香港的《幻彩咏香江》和我未能成行的驻地项目。我对中医和经络作为光的流动很感兴趣。每个城市都有独特的历史:上海的江景、深圳的现代快速发展、香港的殖民背景。我想要的不是纪录片,而是主观的探索。

我想到了拉斯维加斯,现代城市照明的起源。但我选择中国主要是因为文化上的关联。理想情况下,我会为了未来的作品去往更多的城市。我也会回到大湾区研究光污染。

顾灵:时间关系,本次分享会到此结束。我们的艺术工作室叫“灵庐”,经常组织有意思的观展与策展活动。旗下还在运营播客“一叶障目”与公益写作平台“拎得清”。欢迎大家关注并支持我们。

Alan:感谢大家来到这次试映会。很荣幸首次呈现《永不停歇的流光》。谢谢顾灵、高航、方人和Mind Park。期待继续与大家保持联系。

    后续笔谈    

艺术家陈旭提问:

在《永不停歇的流光》中,我们对于光的想象与触及跨了很多维度,这个好像是只有影像这个媒介可以做到的,而我在看作品的过程中,其实会有一种暂时忘记自己身体的感觉,这也是一种与身体的关系。那么艺术家怎么看待视频作品中作为内容的光技术与作为媒介的光技术(影像)之间的关系?

Alan回应:

感谢你提出这个精彩的问题。在演讲过程中,我其实一直想分享放映《永不停歇的流光》时的经历。在放映与我心跳同频的屏幕闪烁的过程中,令我印象很深的是,观众被屏幕发出的光线实实在在地照亮了。这对我来说是一个略带超现实的瞬间,仿佛作品超越了自身,又折返融入了空间之中。

让这个瞬间更具意义的是,屏幕的闪烁同频于我自己的心跳——它被转化为光,再转化为视频,最终又投射回到观众身上。于是形成了这样一个循环:物理光线、技术媒介与人类在场直接交织在一起。

从这个意义上说,我并不认为”作为技术的光”和”作为媒介的光”之间存在严格的区分。它们持续地相互影响、相互转化。影像作品不仅再现光,它还在主动创造情境,让光再次作用于身体。

关于你提到的”遗忘身体”这一点,我认为这非常重要。沉浸式影像系统可以暂时消解我们的身体意识,但同时,它们仍然是深刻的身体性体验。光确实在触碰身体,影响感知、节奏,甚至呼吸。

所以对我而言,这种关系并非要取代身体,而是创造一种流动的状态——身体有时被置于前景,有时被悬置,但始终牵连其中。

写作者万婷提问:

你是否关注过人的情感?作品中《水晶火焰》让我印象很深:“它呈现为一个你可以凝视并坐在其前的篝火”。我小时候在老家水潭看阳光折射的焦散、看炉火,能盯很久,黑塞也写过喜欢看火。为什么自然摇曳的光能让人平静安定,城市变动的光却很难?这也和光污染、个人情感相关。

Alan回应:

感谢你分享这段美好的回忆与思考。

是的,我对人类情感非常感兴趣,也对人们面对一件作品时所看到和感受到的东西如何与之产生关联很感兴趣。但我不会说我在试图引导或操纵情感朝某个特定方向发展。如今,许多技术和平台已经能非常高效地做到这一点。我更感兴趣的是开辟一个空间,让不同的状态得以浮现:沉思、迟疑、惊奇,甚至一种安静的迷失感。

你所描述的——观看水、火、光的反射,或是仰望夜空与星辰——是我深感亲近的体验。在这些体验中,注意力慢了下来,感知几乎进入悬置状态。它们之中既有某种抚慰人心的东西,也带有一丝轻微的诡异感。

《水晶火焰》正是在玩味这种张力。围坐在篝火旁,是一个我们熟悉的意象,但同时,它又变得更加不稳定、更焦躁、更强烈。所以你仍然可以凝视它,但这种体验并不完全舒适,也不完全是被动的。

你说得对,这让我意识到,我更想深入理解”沉思”究竟是什么,以及它是如何运作的。

有趣的是,在我最近的作品中——就在几天前展出的——我走向了相反的方向。那是一件非常短的作品,《折叠灾难》(Fold Catastrophe),只有12秒。它是在一段楼梯上投影的模拟焦散光斑的闪现。在那里,我试图打断沉思而非延续它,创造某种更突兀、几乎难以捕捉的东西,在你还没来得及安定下来之前便已消逝。

《折叠灾难》(Fold Catastrophe),2026,场域特定影像装置

所以我认为我的作品在这两极之间移动:有时邀请沉思,有时又打破它。

你提出了一个非常有趣的问题。我认为,在数千年的演化中,我们一直与自然光现象保持着密切的关系——那种以微妙、不可预测且转瞬即逝的方式出现和消失的光,它不带有任何针对我们的意图。火焰、水面倒影、夜空,这些形式的光不会向我们索取任何东西。它们只是存在,而我们则可以按自己的节奏与它们相遇。

另一方面,城市光线往往是被设计的。它承载着意图,无论是为某个产品做广告、推广一套价值观,还是传递信息。它通常被制造出来以吸引、捕获注意力,或引导行为。正因如此,关系发生了变化。原本你可以自由漫游与沉思的空间,现在你可能会感到被针对、被瞄准,甚至感到某种需要回应的轻微压力。光线本身往往嵌入了某种期待。

所以我认为,差异不仅在于视觉品质,更在于背后的意图。自然光倾向于敞开一个空间,而城市光线则常常试图占据它。

万婷回复:

您的回复让我非常感动,也非常感谢顾灵向您传达我的提问,让我有机会在交流中更深入地理解您的作品,给了我新的思考。

我很喜欢您在回复中的一句话:“我并不认为我试图引导或操纵情感向某个特定方向发展”。如果把这句话看作一种艺术观的话,我想我跟您深有共鸣。因为我也是一个创作者,我写小说,观察世界和人,但我认为,发现故事比创作故事更重要。虽然我也会通过艺术手法让我的故事更有力量、更美,但我始终将真实作为创作的第一准则。所以,在文学中,“引导或操纵”只作为一种手法存在,而不应该作为意图存在。

因此,我是否可以这样理解:您的作品,试图在纯净的科学之美和哲学之美之间搭建一种桥梁,目的是创造一种充满审美体验,却又与生活相关的思考?我想,没有什么比“光”范畴更大的存在,中国人讲究天人合一,而光是连接宇宙和人体的最普遍、常见,却又最神秘的东西。所以我很羡慕您,因为您找到了一个无穷无尽、永远不缺乏趣味的主题。

说到趣味,我觉得简直太重要了。在您的新作品中,我看到了它!一束神秘、变幻的光,在灰色的楼梯间探头探脑,接着往高处爬去,它吸引了人的好奇,但同时又似乎没有什么意图;比起一束显然要引诱人的明确的光,这束模拟焦散效果的光因为自身的活泼和丰富而免责,更像是无心经过,又杳然远去。这与城市中那些有意设计、明显带着意图而让人感到乏味的光截然不同。

我喜欢您在作品中的表达,以及您对光的好奇。再次感谢您的回复,希望能看到您更多的作品!对了,我忘记向您介绍自己,我叫万婷,希望有一天我也有机会给您看我的作品。

Alan回应:

亲爱的万婷,

非常感谢你美好的留言。你的反思让我深受触动,也非常感激顾灵促成了这次交流。

很高兴听到我的作品能与你的实践产生共鸣。你所描述的”发现”故事而非建构故事,也让我的工作方法很接近。这种对”浮现之物”而非”强加之物”的关注,是我深深认同的。

你对我的作品的解读非常敏锐。在不同形式的知识与哲学问题之间搭建桥梁,确实是我研究的核心,但我始终是通过鲜活的、感知的、美学的体验来实现的,而非固定的意义。

你对《折叠灾难》中光线的描述也很让我触动。你将其描述为某种几乎自主的、好奇的、没有明确意图的东西,这捕捉到了对我而言至关重要的某种本质。这种在场而不索取的品质,正是我试图去接近的。

再次感谢你慷慨的话语与视角。我也非常期待能读到你的文字,希望我们能有机会继续这场对话,或许有一天能当面进行。

致以温暖的问候,

Alan 🙂


本活动由顾灵策划、主持与翻译

回顾文稿由高航和顾灵整理、校对

现场摄影:方人

    关于Alan Bogana    

Alan Bogana(出生于1979年)是一位常驻日内瓦的瑞士艺术家。他的创作涵盖装置、雕塑、影像和全息,探索光作为物质和思辨媒介的特性。其作品曾在巴塞尔 HeK、麻省理工学院博物馆(MIT Museum)、UCCA 沙丘美术馆、哥本哈根当代艺术中心等地展出。他曾在欧洲核子研究中心(CERN)、洛桑联邦理工学院(EPFL)以及智利阿塔卡马沙漠天文台驻留创作,并获得瑞士文化基金会(Pro Helvetia)及日内瓦市、州的资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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