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乌菲齐艺术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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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3月11日上午10时,位于上海博物馆北门左侧地下室的报告厅中坐满了前来临听讲座的中外艺术从业者、爱好者与艺术相关媒体。本就狭小的报告厅在多台摄像机的架设包围下显得更加拥蹙。乌菲齐博物馆馆长安东尼奥 纳塔利Antonio Natali先生与翻译坐在一张小书桌后,准时开始报告。窄小的桌面上拥挤地摆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盏昏黄的深蓝色小台灯、两个一次性杯子中半满的纯净水,以及精心准备的二十来张讲稿与事前翻译稿。由于投影屏幕在播放讲演的幻灯片,因此房间内灯光昏暗,加上空调打出的干燥暖气与喇叭不时传出的刺耳噪音,不禁感叹上海博物馆的组织不周与其对纳塔利馆长的缺乏敬意。加上不断进出报告厅的各色人物的走动声、挪移椅子的躁动声、私下交流的低声耳语、偶然响起的手机铃声,让我在不安与忐忑之余更是满怀对馆长及随行乌菲齐博物馆工作人员的歉意。谨将此段文字写在本文之首,期观者引以为戒,用实际行动来体现对国际友人与国内同胞的尊敬,以及自重。

报告通过幻灯片中的相片演示与馆长的详细口述,不仅向我们生动描绘了乌菲齐博物馆的历史、发展与未来,更如一名难得的珍贵向导带领着我们游览了一圈乌菲齐博物馆与周遭景致,名副其实“乌菲齐之旅”报告标题。在主要记录报告内容的同时,本文也会穿插一些笔者在年前亲身游历乌菲齐博物馆与佛罗伦萨的感受与体验,希望能为读者带来更全面丰富的乌菲齐印象。

一座城
佛罗伦萨(Florence)是极为著名的世界艺术之都,欧洲文化中心,文艺复兴运动的发祥地,歌剧的诞生地,举世闻名的文化旅游胜地。属意大利托斯卡纳区,原托斯卡纳公国首都,是连接意大利北部与南部铁路、公路网的交通枢纽;阿诺河横贯市内,两岸跨有7座桥梁。市区仍保持古罗马时期的格局,多中世纪建筑艺术。全市有40多个博物馆和美术馆,乌菲齐博物馆与碧提美术馆邻河而立,世界首家美术学院、美术最高学府佛罗伦萨美术学院蜚声四海,意大利美术艺术精华荟萃于此。另一译名“翡冷翠”由现代著名诗人徐志摩首译,远比 “佛罗伦萨”更富诗意,更多色彩,也更符合古城气质。诗人著《翡冷翠的一夜》一书,1925年6月11日写于翡冷翠山中的同名诗用口语的表达道尽了对爱的天真、自然、疯狂、执着、充满情感挣扎与解脱的爱;这么激情洋溢的文字,或也就只在翡冷翠这座城才得酝酿诞生。

从薄伽丘的故乡小城Certaldo开车下山,到佛罗伦萨近三小时的车程,一路窗外是温和美丽、绵延无边的托斯卡纳乡野景色,随处可见修剪得光秃秃的葡萄园,让人对夏日的油绿碧翠遐想连篇。起伏不断的山坡农田依稀可辨数百年前大师们画笔下的影子,展览中的风景画触手可及,直谓“人在画中游”。当患有“车行昏睡症”的我从佛罗伦萨狭小而古老的街道上微微的颠簸中醒过来时,两旁已然满满地高耸着古旧的建筑、窗栏、雕花,满满地擦肩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公交车与私家车的鸣笛凑着热闹,扑面而来一股浓烈的红尘气息。相比罗马,佛罗伦萨反而更商业、更世俗味儿、更有一种浑浊与张扬从拥挤的古老砖瓦中渗透散发出来,掺揉着全球最大最有名的哥特教堂Cathedral of Santa Maria del Fiore的鲜艳色彩在空气中舞动,衬得满街满建筑的人像雕塑更为鲜活灵动。

出了教堂,穿过摆满广场的商铺,拐过两个街口,就到了领主广场Piazza del Grano,看米开朗基罗拎着尸首的大卫青铜雕像复制品、抢夺萨宾妇女圆雕与浮雕、海神波塞冬雕塑喷泉,以及大大小小多组群雕,神态自若地站在广场上,与这座城那么自然贴切地融为一体,有时会让你产生错觉,假意乱真——这些都是石化了的人儿,都有着心神血肉的灵气。

一个家
曹雪芹《红楼梦》里贾、史、王、薛四大家族钱权人脉三通亨运,这种营运模式放之四海皆准,在意大利最赫赫有名的例子莫过于美第奇Medici。位于乌菲齐宫Palazzo degli Uffizi的乌菲齐博物馆Galleria degli Uffizi(http://www.uffizi.com),原是显赫一时的美第奇家族办公之处。该家族统治佛罗伦萨近3个世纪,具有爱好、扶植和保护文化艺术的优良传统。

美第奇家族(Medici),是佛罗伦萨13-17世纪在欧洲拥有强大势力的名门望族。家族第一位成名的先祖是位药剂师,其姓氏“美第奇”即来源于此(医生在意大利语中为medico,在与意大利语同源拉丁语的法语中是medicin,而在现代英语中medicine意为药品)。这一点也反映在梅氏家族的族徽上:族徽中的圆球最初代表着药丸,随着财富和荣耀的增长,便发展成了后来的贵族章饰。

美第奇家族的财富、势力和影响源于经商、从事羊毛加工和在毛纺同业公会中的活动。然而真正使美第奇发达起来的是金融业务。美第奇银行曾是欧洲最兴旺和最受尊敬的银行之一,家族以此为基础,从银行家逐渐跻身于政治家、教士、贵族,随即统治佛罗伦萨,登上意大利乃至欧洲上流社会的巅峰宝座。家族中产生了三位教皇、多名佛罗伦萨的统治者,一位托斯卡纳大公,两位法兰西皇后,和其他一些英国王室成员。

当然,美第奇家族最重大的成就莫过于艺术与建筑,在文艺复兴时期起了巨大的推动作用。乔凡尼 德 美帝奇是家族中首名赞助艺术的成员,他援助马萨其奥重建圣洛伦佐教堂。那段时期最灿烂的一笔则数米开朗基罗,从洛伦佐开始,他终身都为美第奇家族效劳。除了委任艺术和建筑方面的工作外,美第奇家族也进行了大量的收藏。建筑方面,美第奇家族给佛罗伦萨留下了许多著名的景点,其中包括乌菲兹博物馆、碧提宫、波波里庭院以及贝尔维德勒别墅。此外,家族在科学方面也有突出贡献,赞助了达芬奇和伽利略这样的天才。这些惊人的成就使得美第奇家族被称为文艺复兴教父(The Godfathers of the Renaissance)。

家族大事年表:
-1419年乔凡尼委任布鲁内勒斯基 重建圣洛伦佐教堂。
-1436年科西莫委任布鲁内勒斯基继续未完成的圆顶圣母百花大教堂。当时世界最大的圆顶完工。
-1550年托莱多的埃利诺拉,科西莫一世的妻子,购买碧提宫 。
-1560年科西莫一世资助创建乌菲兹美术馆的乔治·瓦萨里
-1562年科西莫一世建立设计学院。

然而世上无不散之筵席。1737年,第7代托斯卡纳大公吉安·加斯托内·德·美第奇没有留下继承人就去世了,因此托斯卡纳大公的爵位就落到了洛林家族的弗朗茨·斯蒂芬(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弗朗茨一世)手里。由此,在西欧声名显赫的美第奇家族的家脉就此断绝。(但这并非意味着家族没有传人,只是没有名正言顺的继承者了。)然而,家族世世代代传承下来的收藏品,还保存在乌菲兹博物馆中。家族居住过的碧提宫等建筑也大多在佛罗伦萨市内完好地保留着,现亦作为美术馆收藏有拉斐尔、鲁本斯、凡戴克和佛朗西斯的一些杰作,她在世界艺术博物馆中也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而这一切都归功于美第奇家族最后的女性安娜·玛丽亚·路易萨·德·美第奇(Anna Maria Luisa de’Medici, 1667年8月11日 – 1743年2月18日),正是她留下的遗言使得美第奇家族的荣华富贵直到现在,还被人们津津乐道着。

一日游
纳塔利馆长带领参观乌菲奇的线路是从碧提宫Palazzo Pitti穿过阿诺河Fiume Arno上的老桥Ponte Vecchio,沿着著名的瓦萨利走廊Corridoio Vasariano来到乌菲齐,毗邻的即是旧宫Palazzo Vecchio。

老桥建于1345年,是欧洲出现最早的大跨度圆弧石拱桥,佛罗伦萨著名的地标之一。从乌菲齐最美的长廊临窗眺望,即可看到老桥的全貌。她在周遭高高低低的教堂圆顶、尖顶、古老建筑群与远处山脉的绿意映衬下显得特别扎眼。老桥乍一看好似一条堆满了贫民棚屋的跨在河上的街道;但走到桥口,便发现其如今的庐山真面目:目测不到30米的桥两边肩挨肩两溜排珠宝店,桥中间面对面两座雕像,桥下慢慢游走着阿诺河。很奇怪,意大利的海水都是令人心醉的晶莹剔透的蓝色或黛蓝色,但河水都比较浑黄。说也不是污染或脏的关系,而是这河生来就是这种颜色,罗马台伯河Fiume Tevere也是一样。话说阿诺河不宽不长,但却在目力所及架就了五座桥;她流经佛罗伦萨、恩波利Empoli与比萨Pisa,重要性仅次于台伯河。

瓦萨利走廊(Corridoio Vasariano)是一条封闭的高敞通道,连接旧宫和碧提宫,开始于旧宫南侧,经过乌菲奇博物馆南侧,穿过伦卡诺 Lungarno dei Archibusieri ,沿阿诺河北岸向西,然后穿过老桥。走廊的大部分不向公众开放。在封闭空间中有一副画作具有十分重要的历史意义,她便是由人文主义著名画家保罗 乌伽罗为纪念意大利民族复兴运动而创作的《圣马蒂诺战役》,其结合了佛罗伦萨画派与托斯卡纳画派的成熟近趋完美的技法让众多美术馆都对她垂涎三尺。画作原先一直放置于圣彼得斯卡拉教堂,直至1981年教堂400周年纪念之际,主教将画作赠授予乌菲奇加以更为妥善的修复与保养。

走廊的历史须追溯至1565年,科西莫一世大公的儿子弗朗切斯科和奥地利的约翰娜联姻,大公下令修建瓦萨利走廊,工程耗时5个月,设计者是乔治加亚·瓦萨利。封闭通道的想法是大公出于在其住处和政府机构之间自由往来的愿望,像当时大多数君主一样,他感到在公众场合不安全,尤其是在取代了佛罗伦萨共和国之后。他下令原先驻满老桥的肉市场搬迁,以避免气味侵入走廊,并在桥上改设珠宝店,直至今日。走廊在老桥南端被迫使用托架绕过Mannelli塔楼,因为塔楼的主人拒绝改变。1939年,墨索里尼下令在老桥中部朝着天主圣三桥的方向,开设了一系列面临阿诺河的全景窗户,取代了原来较小的窗户。

在老桥后,走廊通过S. Felicità教堂的凉廊,在这里有一个阳台,周围建起厚厚的栏杆保护,从这里可以看到教堂内部,以便使大公一家在不与平民混杂的情况下望弥撒。走廊掩盖了S. Felicità教堂的一部分立面,然后蜿蜒通过奥特拉诺区的一排排房屋,变得狭窄起来,最后加入碧提宫。

而在乌菲齐南侧的瓦萨利走廊的封闭部分如今用来展示博物馆收藏的著名肖像画,其中包括有1700多位艺术家的自画像。

旧宫是佛罗伦萨的市政厅。厚重的罗马式建筑,开垛口的堡垒,使其成为托斯卡纳最宏伟的市政厅。它俯瞰领主广场,正前方便是米开朗琪罗大卫像的复制品,以及众多的雕塑杰作。此处也是意大利最重要的公共空间之一。旧宫最初称为领主宫(Palazzo della Signoria),得名于佛罗伦萨共和国的统治者。在美第奇家族将公爵府迁往阿诺河对岸的碧提宫后,改名为“旧宫”。

旧宫中的五百人大厅是旧宫最富丽堂皇的房间,长52米,宽23米,由萨佛纳罗拉委托Simone del Pollaiolo兴建于1494年,萨佛纳罗拉在放逐美第奇家族之后,取代他们成为共和国的精神领袖,希望以此作为五百人大会(Consiglio Maggiore)的所在地。后来大厅由乔治加亚·瓦萨利扩建,使大公科西莫一世在此上朝成为可能。一些著名的未完成作品在此转变过程中损失,包括米开朗基罗的草图《卡辛那之战》和达芬奇的《安吉里之战》。后者是在1503年受托在大厅中的一面墙上创作庆祝佛罗伦萨胜利的战斗场景。他总是尝试新的方法和材料,决定将蜡混合到颜料里。达芬奇完成了部分壁画,但由于新材料的干燥速度不够快,所以他带来了燃烧热煤的火盆,试图加快干燥的进程。其他人惊恐地发现,壁画中的蜡因高温溶化,颜料从墙壁流到了地板上。而米开朗基罗则甚至从不预备制作壁画的图样,而是直接画到墙上。在草图创作过程中,教宗儒略二世命他到罗马画西斯廷教堂圣顶,于是大师的草图被向他学习的热切青年艺术家因不明原因摧毁。如今大厅中留存的装饰在1555年和1572年之间由乔治加亚·瓦萨利及其助手绘制,他们标志着风格主义的高潮,使这座大厅成为整座宫殿的典范。

大厅中表现佛罗伦萨战胜敌军比萨和锡耶纳Siena的大型壁画列表:
– 夺取锡耶纳
– 征服 Porto Ercole
– 科西莫一世在基亚纳山谷的马西亚诺的胜利
– 在圣温琴佐塔击败比萨人
– 奥地利的马克西米安企图征服里窝那
– 佛罗伦萨军队攻占比萨

两月因为低温多雨,算是意大利的旅游淡季,但中午到达乌菲齐的我由于未在网上预定门票依然在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周遭被红绿色彩的脚手架所包围,耳边不时响起有序的施工声。刚下过小雨的罗马石板路湿漉漉地映着蓝天白云与卖伞的小贩。游客中来自法国、德国的最多,其次常可见到亚洲面孔,日本人比中国人略多,还有就是成群结队的学生团体。进门后安检,买票;门票为6.5欧元,在意大利的博物馆票价中属于低价票。拿上一本宣传册往里走,映入眼帘的便是高高的门厅与雕塑。

如今我们看到的墙壁颜色均是重新粉刷的浅绿色。据纳塔利馆长介绍,继美第奇家族之后接手乌菲奇的奥地利家族罗莱那的常用色为浅绿色,因此在其接掌之后,就将乌菲奇统统重新粉刷为浅绿色,所以当时人称这种绿为罗莱那绿。随后到了19世纪中期,当时政府又将其粉刷为玫瑰色。直至2007年乌菲奇进行全馆修缮时,才将墙壁再次粉刷回原先的浅绿色。

乌菲奇始建于1560年,历经数次改建与修缮,最近的一次是三年前的馆内整修。而如今正在进行的全馆维新与扩建工程将完全早就一个“新乌菲齐”,预期在数年内竣工,得以展出更多的馆藏珍品与更优秀的展示环境。在家运亨通的两三百年间,美第奇家族成员把从各地搜集来的艺术品集中到乌菲齐,最终落成为博物馆并于1765年面向公众开放。而这得益于与法国皇帝亨利二世联姻的凯瑟琳 德 美第奇,是她的提议使乌菲奇从私家美术馆转变为向公众开放的博物馆。

椭圆型的门厅完工于1709年,由当时的托斯卡纳大公亲自主持施工。穿过大厅便来到了乌菲齐底楼的敞廊。敞廊原先均是封闭的,在向公众开放之后,面对广场的墙面开设了一排高敞的玻璃窗户,每扇窗户的间隔相同,窗前都摆放着一座雕塑;雕塑的排列也有固定的规律,一般而言是每两座低矮雕塑后摆放一座高大的雕塑。乌菲奇博物馆共有 46 个画室与长廊,总计三层,其中展览空间为第一二层,馆藏共计约 10 万件名画、雕塑、陶瓷等,是世界上规模最大、水平最高的艺术博物馆之一,大部分藏品是13 – 18 世纪意大利、佛兰德斯、德国及法国的绘画和雕刻。展品按时代顺序和流派陈列,从这里既可以看到意大利艺术发展的趋势,也可以概括地了解世界艺术、特别是绘画艺术的各种流派。

敞廊的第一间便是乔托画室,也称13 世纪托斯卡纳派陈列室,其中展出有奇马依、乔托、杜乔第、博尼塞纳的作品,其中数乔托的《宝座上的圣像》与博尼塞纳的大幅绘画《圣母子》最富盛名,前者更是被誉为西方绘画史的伟大起点。画室具有鲜明的14世纪教堂风格,由彼时三位杰出的建筑师联名设计而成,画室本身即可被称为意大利早期艺术作品之一。画室的采光主要来自于天花板中间的玻璃天窗。沿着画室往里走,15世纪佛罗伦萨画派、具有强烈国际哥特风格的里皮父子的双联画《乌尔比诺公主夫妇》也是绝对值得令人驻足的佳作。

在下一个画室中,整面墙整齐联屏展示着波拉依奥罗兄弟的杰作《艺术女神》。这九幅单屏油画原先散落各地,美第奇逐幅收集至乌菲奇,彼时的原配画框早已遗失;在集齐九幅佳作之后,乌菲奇将其排列一处整体配框,以便游客更好地欣赏。这系列杰作将缪斯们The Muses的美德、温柔、坚毅、美丽的女性形象完美地用画笔表达出来。缪斯来源于希腊神话,她们是主神宙斯 (Zeus) 和泰坦尼莫西妮 (Mnemosyne) 的女儿,共有九人,亦称艺术女神或庇厄利亚女神 (Pierides),因她们出生于庇厄利亚。九人各司一门艺术,为世间的艺术家点亮灵感的星火,浇灌艺术的源泉,分别是:卡拉培 (Calliope,雄辩和叙事诗) ,克利欧 (Clio,历史) ,乌拉妮娅 (Urania,天文) ,梅耳珀弥妮 (Melpomene,悲剧) ,塔利亚 (Thalia,喜剧) ,特普斯歌利 (Terpsichore,舞蹈) ,依蕾托 (Erato,爱情诗) ,波利海妮娅 (Polyhymnia,颂歌) ,优忒毗 (Euterpe,抒情诗) 。缪斯是画家、雕塑家、作家常用来创作的题材,如今,除了波拉依奥罗兄弟的这幅,还有多幅画作与雕塑等分散在各座私家城堡与各地的美术馆中。

接着参观,便来到14世纪锡耶纳派陈列室,展有洛伦采蒂兄弟的数幅作品与马尔蒂尼《圣告》等反映锡耶纳派绚丽多彩风格的作品。而相邻的14 世纪佛罗伦萨派陈列室中则陈列有法布里亚诺、摩纳哥的洛伦佐修士等人的作品。随后的15 世纪佛罗伦萨派陈列室是乌菲齐博物馆最引人注目、人头攒动的陈列室,亦称波提切利画室,展有波提切利的 20 幅作品,其中《维纳斯的诞生》和《春》两幅作品是他成熟时期的巅峰之作,也是前来参观乌菲奇的观众直奔的主题与必看的画作。然而纳塔利馆长在报告中不止一次地情绪激动、无奈与抗辩地指出:来访的游客很多人眼里只有波提切利,相比乌菲奇其他画室的门可罗雀,波提切利画室永远摩肩接踵,而这恰恰是甚为馆长的我非常不乐意看到的情况。除了波提切利,乌菲奇的其他馆藏是与其同等杰出、同等重要的艺术创作,我恳切地希望访客们不要只关注名画,而是尽量抱着客观、开放的心态来欣赏馆藏的其他作品。甚至在同一画室中,还展出着杰出的佛兰德斯派梅姆灵、胡斯等人沟通佛罗伦萨派联系的杰出作品。此外,我们常常只提波提切利的维纳斯,而实际上维纳斯是文艺复兴时期提香等优秀艺术家都热衷的题材。他希望在上海博物馆乌菲齐珍藏展后,中国人对意大利艺术家的认识不只是波提切利、提香这些名字。这也就是为什么这次他不仅选择了意大利知名画家的作品,更多带来了众多不那么知名但对西方绘画有重要影响的艺术家的作品。比如,这次他最喜欢的是不那么著名的但却很有特色的一位画家菲利普·纳波利塔诺的画作。这次带来上海的有两幅他的尺幅比较大的画作《草地上的野餐》和《乡村舞会》,这在他的创作中也是比较少见的,因为他的画作一般尺寸较小。这位画家一度在佛罗伦萨,但之后去了那不勒斯,这也是为什么他的名字中有“纳波利”的原因之一。那个时期,正好科西莫·美第奇二世非常喜欢他的小尺寸的风景油画,他也是当时的贵族非常喜欢的一位画家。你可以看到,在他的画作中充满着一种诗意,而且充满着感情,人物的动态都十分自然愉悦,而自然和人物动态之间也非常和谐。

下一个画室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北方画家,又称伟罗奇诺画室、达芬奇画室,展有达芬奇未完成的作品《三王礼拜》。但除了达芬奇的作品之外,画室中还有佩纶奇诺、曼特尼亚、威尼斯派的贝尼尼、乔尔乔涅、柯勒乔等杰出艺术家的珍贵画作,它们都受到了游客的忽视。

出了北方画室往前走几步,便是一间八角形的教坛,也是乌菲奇的神话所在。弗朗切斯科一世大公的个人收藏与青睐之物均摆放于此,教坛的风格有如15世纪宫廷般璀璨夺目,布满圆顶与墙面的金色母贝装饰与铺满大理石的地面也是教坛的亮点。然而,纵使再坚硬的大理石也禁不住每天成百上千万游客的踩踏。因此,自目前的修缮工程始,今后来访的游客只能从围栏外欣赏,一概不得入内。
接下来的16世纪文艺复兴后期画室陈列着拉斐尔的《圣母与金翅雀》、米开朗基罗的《圣家族》以及托斯卡纳派马尼埃里斯特等人的作品。该画室于16世纪中叶一度倒坍,画作的版面均有损坏,如今看到的是修复后的成果。与之相邻的威尼斯派画室也称提香画室、丁托列托画室,展有提香、韦罗内塞、丁托列托等威尼斯派代表画家的作品,其中包括提香的《花神》与《乌尔比诺的维纳斯》,画中的小狗与鸟儿都是忠贞的象征。此次这幅杰作也来到了上海博物馆参与乌菲奇珍藏展的展出。

出了画室一拐,便是通往二楼的门厅,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古罗马的躯干雕像,其作者至今无从考证。然而,这座雕像是所有古罗马雕像中最重要、也最普遍被参考的一件杰作。如名画《圣塞巴斯蒂安》即参考了这座极得古希腊雕像神韵的雕塑。

二楼的尼奥比画室陈列有荷兰画家伦勃朗、鲁本斯等人的名画。尼奥比是一位希腊女神,据神话记载,这位母亲因为过分骄傲自大致使其数位儿子丧生。画室修建于1779年,充满了皇家优雅气概的房间,并于1782年被兰奇写入《乌菲奇游览手册》。画室中的画作都不约而同地带有强烈的戏剧性与不可言喻的悲惨而动人的情趣,尤以苏特门斯 朱塞佩 格里索尼的杰作为甚。关于这幅画作,纳塔利馆长告诉了我们一个珍贵的故事:在20世纪中期,不知何种原因,画作一度遗失不知所踪,是纳塔利馆长亲身将其找回,但不幸的是,彼时画作早已面目全非,甚至连馆长本人都没有信心将其恢复原貌。但出于对艺术佳作的满腔热情与爱,馆长联合佛罗伦萨修复学校组织了一支专业修复团队,共计花费了整整两年的时间将其修复完好,一度传为佳话,并成为修复界的一枚奇迹载入史册。(非常遗憾,由于报告的PPT图片不供外传,因此无法提供前后对比的图片。但当时全场看到修复成果后,响起长时间的掌声与喝彩,身边的意大利友人隐约可见的热泪盈眶让人为其艺术之爱感动万分。)

走出尼奥比画室,敞廊一侧是著名的拉奥孔雕塑,另一边是一个向游客开放的大露台,可以在此欣赏乌菲奇周围的美丽精致,包括乔托钟楼、碧提宫圆顶、老桥、瓦萨利走廊与阿诺河。

其余的两个画室分别为17世纪那不勒斯画派的乔托画室、18 世纪威尼斯派画室与一间独立的陈列室,其中展出了各时代画家们小部分的自画像。

一个约定
现场提问1:
听说上海博物馆的展馆温度比乌菲奇要高两度,请问这是否会对展品造成负面影响?如果是,为何依然如此布展?
答:其实对于这些画作,温度并不是最重要的,湿度才是需要特别注意的因素。我去过展览现场,没有问题。同时,既然提到了,也想告诉大家,其实这些画作对环境的适应、对不良因素的抵御能力要比我们想象的强得多。

现场提问2:
请结合乌菲奇馆长的自身经验谈谈当今意大利博物馆学的最新发展趋势与博物馆在对公共艺术文化教育方面做出的具体努力?
答:意大利的博物馆历史悠久,源于中古世纪,积累了非常丰富的经验,但依然有着诸多不足。举个例子,如今乌菲奇展馆中画与画之间的间隔基本都是20cm,这在博物馆学说来是非常不科学的,尤其是对于参观者而言,在欣赏感受上会打很多折扣。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要花费大量的精力、财力、人力与时间来进行新乌菲奇的修缮与扩建工程,就是希望能利用更宽敞的展示空间来为参观者提供更好的参观体验,这样也是对我们的先辈艺术家杰作的一种致敬吧。
说到公共教育,博物馆从来不可能替代学校教育,但我们当然有着不可推卸的公共教育职责。说来惭愧,艺术史学在意大利教育系统中并不受重视,乌菲奇也一直在努力尽己所能推广文艺复兴艺术,抬高艺术史学的关注度与在意大利学科建设中的重要性。此外,乌菲奇常设一个教学角落,组织短期的培训班,针对中小学生或更高年级的对艺术感兴趣的学生进行专业艺术知识的授课。最近,我也向乌菲奇的教育部门提议,在周一闭馆时,专门向学龄前儿童开放导领参观,因为他们是我最喜欢的观众群。(笑,翻译问为什么)因为他们还没受到世俗偏见的影响,不会直奔波提切利而去。(全场笑)同时,我也强调届时带队的老师或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可以留意那些对艺术流露出特别兴趣且有意往此方向发展的孩子,作为艺术培养计划的苗子。当然,我们肯定也会对前来参观的孩子进行筛选,没有被电视荼毒的孩子我们会优先考虑。(笑,这里有一定的社会语境背景,意大利人普遍很反感意大利的电视节目,主要原因是主流媒体都被总理贝卢斯科尼控制而带有明显政治话语权的缘故。)
此外,乌菲奇也身兼向全世界人民宣传、推广意大利艺术的民族职能。我们尽可能多地安排在其他国家进行巡展。但由于馆藏艺术品大多年老体衰,十分脆弱,无法经受长途奔波,所以类似的巡展还是受到了相当大的限制。包括此次的中国之行,乌菲齐只策划实现过三次这样的展览。之前的两次分别在美国和西班牙。美国的那次我们是在5所大学的博物馆展出风景画;而在西班牙马德里,巡展的主题是宗教题材的画作。美国巡展,我们带去了45幅作品,而这次来中国的作品数目几乎是那次的两倍。中国巡展的规模是乌菲奇有史以来最大的。
(掌声)我希望这次选择的画作能够加深两个伟大的民族国家之间的互相了解,所以偏重有传统服饰、风光和建筑的作品。总之,我相信这些画作可以使得大家对意大利文化更加热爱。

现场提问3:
相比乌菲奇的馆藏,展出的作品只是非常小的一部分。请问如何平衡展出与封存?
答:其实决定一件艺术品是否展出或封存的决策权并不在我们手中,需要全方位地考量艺术品自身的抗压力,这是首要决定因素。如你所说,乌菲奇馆藏之巨,展出的只是凤毛麟角。作为馆长,我始终坚持一个观点:只要能移动的艺术品就尽量将其展出。但其实有大量作品对光线、温湿度非常敏感,我们不可能冒着损坏艺术品的风险而硬要将其展出。尤其是一些必须在避光环境中才能存留的艺术品,以及一些对温湿度要求非常高、无法在人多的环境中生存的作品,都只能在我们的收藏库中小心保养。
不过在此强调,我始终相信:诗写出来是被人吟诵的,而画则无疑是需要被人欣赏的。(喝彩与掌声)

私下交流:
提问时间非常短,三个问题之后,博物馆工作人员就立刻宣布报告结束,请人走了。我还是耐不住满腔的热情与感激,凑上去和纳塔利馆长打了声招呼。在兴奋地描述了我在意大利度过的美好时光之余,也简短有力地赞叹了从罗马到托斯卡纳一路不论生活还是绘画的艺术之美。由于馆长当晚就得赶回佛罗伦萨,没有时间再约专访,但在交换名片时,馆长亲切地下了一个约定:“下次你来意大利,打我电话,一定接受采访。”他脸上挂着典型的意大利男人阳光四射的笑容,鲜艳的红色边框眼镜将他的灰白头发也衬得年轻起来,报告中不时透露出对艺术的执着与热情依然洋溢在其眉宇之间。交谈结束时,他礼貌地同我握手,那一握仿佛在传递着温暖的同时也传递了共通的对艺术的爱与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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