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双年展亮点

From Randian

文: Iona Whittaker / 2011年8月15日

译: 顾灵

威尼斯双年展. 2011年6月4日一至11月27日。

为燃点写的头一篇关于威尼斯双年展的评论《印象》以一声感叹作结: 看完整个双年展几乎是不可能的: 仔细参观每个场馆,赶到每个临时装置的现场,参与每场讲座,都只能是奢望。 双年展意味着大量艺术作品与活动在同时同地汇聚;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过简的解读亦不可取。 我们只能将之作为海选出心头好的难得机会,以下即是我的夺宝名单。
Asier Mendizabal, '无题 (Benta Handi)', 雕塑。

Asier Mendizabal, '无题 (Benta Handi)', 雕塑。

兜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主题展’光’ (ILLUMInations),看到 Asier Mendizabal 的’无题(Benta Handi)’。 这座物件/雕塑一分为二: 下半部分是一大块硬质粗糙的水泥; 上半部分盖着一块平整的深色铁皮,一侧对角立着两片几何切割的弧形鱼鳍状铁片;作为装置的一部分,一束光照将其轮廓投影到墙上。 这件沉重装置的独特魅力在于其坚固与锋利、粗糙与光滑的组合。 在精确与粗糙之间它掌握着独到的平衡。 混凝土块被略微抬高、好像浮于地面之上,这对其泰然自若起到了微妙而关键的作用。 ‘Benta Handi’是对某种舞台、甚或一把椅子的缅怀。 如此这般,作品唤起日常生活的某个过往、某种转瞬即逝,由此超越了几何呈现本身。 Mendizabal 是一名巴斯克艺术家,通过视觉与材料表达意识形态。 他的另一件声音作品在“园林”展区中 Oscar Tuazon 的大型混凝土雕塑里播放。[图片惠允:Iona Whittaker]
Shahryar Nashat, '绿色因子', 录像。

Shahryar Nashat, '绿色因子', 录像。

Shahryar Nashat 的录像作品’绿色因子’同样位于主题展。 与一些不聚精会神、不敏锐觉察、不在小黑房间里待上好久就无法搞懂的自私录像作品比起来,Nashat 的作品可真鼓舞人心。 他的录像被巧妙安排在一个相对宽敞的房间里,艺术家本人提供的长凳让观众得以驻足小憩,由此更方便静心欣赏。 这件录像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对白,但配乐十分扣人心弦: 画面中他在美术馆里的一幅丁托列托画作前打开一件包裹,包裹中是一个绿色荧光立方体。 他对这玩意很感兴趣,拿着它在画前走来走去 (有一段,他将立方体放在地上,镜头从他身后拍他慢慢地在长凳上坐下); 最后,他离开了画面,而这个绿色立方体神奇地自己动起来,进入丁托列托描绘圣马克的画作中。 这件录像颇为轻松有趣,在当代影像效果与丁托列托的画作效果间搭起了一种生动的联系。[图片惠允:Iona Whittaker]

Claudia Casarino, '在永恒与永不之间', 布料。

Claudia Casarino, '在永恒与永不之间', 布料。

一件能唤起历史与个人共鸣的大美大雅之衣,便是巴拉圭艺术家 Claudia Casarino 创作于2009年的作品’在永恒与永不之间’,它展出于引人入胜的拉丁美洲展馆。 其实它是由不止一件、而是三件衣服从领口处缝在一起。 拉丁美洲展馆的主题“Pynandi”意为“裸足”,暗指乌拉圭艺术家 Juan Manuel Blanes的画作《巴拉圭女子》,画中一名裸足女子周遭躺满了死去的士兵。 巴拉圭90%的男性公民在三国同盟战(1864年-1872年,巴拉圭与巴西、阿根廷、乌拉圭三国同盟之间进行的战争)中身亡,本被献给西班牙士兵的巴拉圭女人们遗世孤立,发现她们变得前所未有的自主,并担起了这个体无完肤的国家所有的责任。 这件缝合衣物因合成而变得修长、但却依然自成一体,它的苍白之美源自对性别、尊严与权力的缝合。[图片惠允:Iona Whittaker]

Alessandro Librio, '在威尼斯的巴勒莫'。

Alessandro Librio, '在威尼斯的巴勒莫'。

6月4日来到圣马可广场的游客可能会一头雾水,他们被刺耳的刹车声、汽车鸣笛声与摩托引擎的轰鸣声所淹没,声音来自一个小广场,毗邻著名的 Florian 咖啡馆。 Alessandro Librio 要求该作品得以“只听不看”。 “短短”24小时内,艺术家将全意大利污染最严重、交通最繁忙的城市之声同步至相对安静的威尼斯市中心,产生了堪称机智却令人费解的效果。 受邀作为意大利展馆的代表艺术家之一,Librio 是一名专业古典、电子音乐人,其艺术创作直接在这样的知识背景中汲取营养。 ‘在威尼斯的巴勒莫’为这座城市与双年展带来了一股清新当代之风,人们急需被这样直接的提醒从飘飘然的开幕周中叫醒,意识到世界不只是威尼斯。[图片惠允:Iona Whittaker]

Emily Jacir, '拥抱'。

Emily Jacir, '拥抱'。

巴勒斯坦艺术家 Emily Jacir 可算不上“新兴”艺术家,而是参加了6次国际双年展的行家里手。 在第53届威尼斯双年展上,她的作品荣获金狮奖-最佳影像素材。 Jacir 的作品非常严肃且往往带有浓重的个人色彩,反映与巴以冲突相关的关键性社会政治话题。 ‘拥抱’ (2005)展出于双年展的分馆之一 Magazzini del Sale(旧时的粗盐交易市场),由 Lina Lazaar 在此精心策划的泛阿拉伯展览“承诺的未来”定会让你不虚此行。 ‘拥抱’乍看上去像是机场行李认领处的输送带系统,但实则被改装为小型环状装置,其内置传感器在有人接近时会使传输带转动。Jacir 原汁原味的概念论曾被认为是乏味无趣的,然而’拥抱’看来是一件精明简洁的作品,利用即成机器与传输带联结出一种物理境界,随之而来的所有关于旅行、放逐、遣返及再生的回味与联系,都在审美的取景框中静静等待。
Jananne Al-Ani, '阴影现场之二', 录像。

Jananne Al-Ani, '阴影现场之二', 录像。

同样作为“承诺的未来”之参展作品,Jananne Al-Ani 的录像令人如痴如醉,难怪作品所在的小剧场人头攒动、水泄不通。 这名弃画而从概念艺术及新媒体艺术的伊拉克-爱尔兰女艺术家所创作的影像作品常在一片荒凉中诉说着未完待续。 ‘阴影现场之二’ (2011) 就是这样一件作品,在中东土地上探索潜在的印记。 图像幻化成抽象全景——奇形怪状、了无人烟的地表纵横交错各式图案与四边网格: 当代与古代聚居地的始作俑者,人类活动的痕迹。 这件作品是对军事上数码与卫星监控技术的回应,它更勾起了我心中的一丝酸楚——那是在我初到中国的航班上,黎明时分我从倦怠中醒来,隔着窗遥望万尺之下的沙漠,所见图景恰似这片冷漠的印记。[图片惠允:Iona Whittaker]

Cyprien Gaillard, 'Pruitt-Igoe之殇', 录像。

Cyprien Gaillard, 'Pruitt-Igoe之殇', 录像。

“这是一场讲述倒落的戏,它关乎一切倒落。” Cyprien Gaillard 如是评价其2009年于卡塞尔举办的 ‘Pruitt-Igoe之殇’ 展览。 如今,同名作品参展位于格拉西宫(Palazzo Grassi)的“世界属于你”单元。 这件录像堪称当代实践的大手笔。 Pruitt-Igoe 是上世纪50年代兴建于美国密苏里州圣路易斯城的一个大型城市房产项目; 然而在建成后仅18年的1972年3月15日,三栋楼房被炸毁,这一天被查尔斯·詹克斯在《后现代建筑语言》中宣称为“现代建筑死亡”的时间,一则建筑之梦就此夭折破灭。 Gaillard 的录像所呈现的倒塌楼房并非来自 Pruitt-Igoe,而是位于苏格兰格拉斯哥的一个类似项目。 随着楼房倒塌,灰尘之云横冲直撞地汹涌于楼前墓地,遮天蔽日。 接着镜头切换至黑暗中的尼亚加拉大瀑布,个中缀有色彩变幻的星点灯光。 这第二组画面模糊几近抽象,让人联想到先前楼房倒塌时掀起的尘雾。 整部录像着实迷人,它唤起毁灭的浪漫之力,将之与瀑布代表的自然之力并置,更反衬出人类的碌碌徒劳和自娱自乐。
Gigi Scaria, '来自次大陆的电梯', 装置。

Gigi Scaria, '来自次大陆的电梯', 装置。

作为印度馆代表艺术家之一,Gigi Scaria 的装置作品’来自次大陆的电梯’令人回味且颇为互动。 参观者步入这座印度制造的电梯,在按动一枚呼叫按钮后,电梯门关闭,侧墙上的屏幕滚动播放印度的各色住宅,画面快速地垂直向下流走切换,从而让身处其中的观众有种电梯上升的错觉。 Scaria 的作品旨在探讨社会现状与错位。 艺术家接受《印度报》采访时称:“在印度被日益重视、作为世界新一支强国势力的语境中,这件电梯装置作品讨论了我国社会结构与体系的不同层级。 它将‘振兴’抽丝剥茧至今日印度社会体系的方方面面。 此外,如果考虑电梯的象征意义,它其实是线性观察的一种雕塑形式。”
Sigalit Landau, '美人鱼(擦去 Azkelon 阿什凯隆的边境线'), 录像。

Sigalit Landau, '美人鱼(擦去 Azkelon 阿什凯隆的边境线'), 录像。

以色列展馆不止让我一个人印象深刻,它展出了 Sigalit Landau 的几件作品,总标题是‘一个人的地板是另一个人的感受’。 即使展馆空间相对狭小,然而如此兼具诗意与政治权力的作品成功逾越了四壁之限,达成更开阔的表达空间。 这些作品是元素化的、身体的。 一张粗暴地缀满盐粒的渔网; 俯瞰的镜头中三名男子玩着游戏: 几乎舞蹈起来,他们扔出刀子,并在沙滩上画线; 在二楼,录像中三名裸体女子冲刺般跑向海岸,激烈地张开双手抓伸进沙子,拖出数条鲁莽的痕迹; 另一部录像中,一双覆满盐粒的工人长靴淹入盖着冰层的一条欧洲河流。 Landau的核心装置是一套抽泵系统,将水流喻为一张巨大的血脉之网。 土地及其边界与物质——盐、泥与水为 Landau 的清晰发声提供了材质,其极富创意的发声关乎共享的命运、存在和生存。[图片惠允:艺术家,威尼斯双年展以色列展馆]

Marcus Schinwald, 录像。

Marcus Schinwald, 录像。

奥地利展馆让我至今记忆犹新,从天花板上垂下直至腰际的白色墙体构造出一座迷宫,穿行其间的乐趣令人感到不可思议,此外还有香脆可口的录像作品;总体而言,它表达顺畅、内容丰富。 然而自相矛盾的是,这一切的一切其实仅仅关乎对常态的扭曲、进入某种不舒服的状态和人腿。 你可以看到隔壁回廊里走动的人的腿,还有星罗棋布地悬挂于迷宫中的家具腿,它们被抽象化、做成楔形并当作摆设,颇富戏剧性。 在两部录像作品中,其一,演员尽快地将裤子提上提下,但并不解开纽扣; 其二,演员为了挣脱被陷在墙里的一条腿,很不舒服地兀自倒腾身子。 白色回廊的墙面还展出了一系列19世纪风格的小型肖像画,但画中人物都附着奇怪的医用捆绑物,比如口罩或输液管。 原先学习时尚的 Marcus Schinwald 发现自己其实对通过艺术来扭曲常态更感兴趣,有时候这种扭曲还只发生在肢体层面上 (如其另一作品“柔术师们(Vicky), 2003”)。[图片惠允:Andreas Balon,威尼斯双年展奥地利展馆]

Marcus Schinwald, 录像。  [图片惠允:Andreas Balon,威尼斯双年展奥地利展馆]
Ahmed Basiony, '埃及革命录像,2011年1月25日', 录像。

Ahmed Basiony, '埃及革命录像,2011年1月25日', 录像。

埃及馆和以色列馆一样,都在个人表演性的肢体语言与更宽泛的政治意义之间建立了视觉联系。 展览题为“在此地奔跑30天”,五幅排成一线的大屏幕放映着两部影片,极具震撼力。 其一,艺术家兼教师 Ahmed Basiony (1978-2011) 在一个特别设计的摊位中原地奔跑,安在他身上的热度传感器会将检测到的数据编译成一幅数字图像——这是他艺术性探索的技术。 其二,同样是部纪录片,由 Basiony 本人拍摄于今年一月份。 这部业余录像记录了开罗市中心发生的暴动,影片在抗议声浪中戛然而止,几天后艺术家中枪身亡。 作品流露出极大的凄美,尊严与悲伤一分为二地呈现: 被扑灭了的生命及其能量,孤身奋战的实验精神与翻涌不安的政治浪潮。[图片惠允:Ahmed Basiony家人]

Yan Svankmajer, '花园,' 录像。

Yan Svankmajer, '花园,' 录像。

标题为‘言论要紧’的丹麦馆充满自信、耳目一新、发人深省,展览整理出了一批让人昏昏欲睡的附属书目,其中不乏铿锵有力的文本,诸如‘言论自由,简短的参考书目’及与安东尼奥•奈格里 (Antonio Negri) 的一篇访谈。 我特别高兴得见’花园’ (1968) 一片,这部出色的政治评论影片令人不安,其作者是卓越的捷克艺术家 Yan Svankmajer。 其中一段令人难忘的场景描绘了主人公走近久别重逢的朋友设于乡间的住所,这位朋友已在党中身任要职。 房子周围人们手拉着手围起人墙,显然已是别无选择。 影片末尾,主人公悄然加入到人墙中,这是对强迫、自甘奴役、个人意志与表达的丧失与心理压力之喻的精辟阐释。 另一件值得一提的作品是 Han Hoogerbrugge 的作品之四(2011),这组平面动画的主人公是一名长着四个头的演讲者(主要头部来自艺术家 本人),四个头分别发表着针对言论自由所阐发的不同观点。[图片惠允:Jan Švankmajer]

TRA(之间)

TRA(之间)

尽管“之间:成为的边界” (TRA: Edge of Becoming) 展览的前提可能被其策展人预设得更为简单,然而这依然是场丰富诱人的展览: 其四层展厅设于 Palazzo Fortuny 的曲径通幽处,这座富丽堂皇的建筑可惜正被脚手架所包围。 建筑的前主人、设计师、发明家与美学家 Mariano Fotuny 用金钱与学术为之注入了独特魅力。 ‘TRA’ 汇集了300件作品,它们分别来自 Yannis Kounellis, Richard Serra 与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 (Marina Abramovic) 的私好收藏。 展览坚决排除了任何美术馆系统的作品陈设元素,而是充分凸显建筑本身无处不在的浪漫主义雕刻,使之成为展览的重中之重。 二楼展厅在我看来最为出众,‘TRA’好比一个巨大的古董柜子,不同的艺术形式洋洋洒洒地并行陈列着,颇为有趣。 有些评论家将之议为威尼斯独有的特定不合时宜与奢华放纵的代表。 然而不管这派言论会如何评价享受这一展览的人,反正我对TRA青睐有加。
Tra 之间

Tra 之间

Tra 之间

Tra 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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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Response to 威尼斯双年展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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