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hang Xinjun at Telescope

From Randian

by Robin Peckham Translated by: 顾灵

张新军(望远镜艺术工作室)

张新军个展

望远镜艺术工作室(北京市草场地村十号)2014年1月11日至2014年4月6日

望远镜艺术工作室临街的大玻璃窗上贴着半透明的马赛克图案,于是遮住了空间内的作品,即便透过旁边一扇裸露的玻璃门,从外面也还是看不到什么。这里曾是个按摩店,尽管作了些许装修,仍无法彻底抹去那段想来不堪的历史,但也给了空间一点典型的白立方气质。大部分空间被细密的黄色线束分割并界定,两股线束穿过几把老旧的木凳,紧绷着,保持着无可挑剔的平衡,固定于天顶、墙面与地板之间。这组装置作为一个整体,颇具感染力:躺在地砖上的一条板凳腿上几乎像是射出了一股线,直达天顶,旋即好似反弹了,线束逐渐微微散宽,穿过从天顶悬垂下的第二把长凳,并再次聚拢成紧密的一股,随即于邻近墙角的一枚射灯处消失。另一股较粗的线束从天顶的一处墙角出发,立即散射向斜靠着墙面的一张旧课桌,穿过桌面,溅到在地上仅凭三条凳腿稳稳立着的最后一条木凳。然而至为动人之处,并非出于上述空间中的装置游戏,而在个中雕塑般的细节:每根细线穿过木板上那些针眼般的小洞,齐整利落的线束如何收散自如。

第二件作品以其微小的组成搅动着空间,否则必会被刚才介绍的第一件作品切碎:在一柱白色立座上,好多张被剪成三角形的纸片被牙签钉在一团灰色陶土上;一旁的墙面,贴着两张草图,画有类似形状的球体,只是表面替换成了红色、黄色、绿色和蓝色的三角形。然而,观者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草图,就会为两个入口——更准确地说,是窗户——¬而分心,并进入了第二个展厅。其中一个入口正对着木桌椅和黄色线束所在的几何空间,它是在墙面上硬凿出的一个轮廓粗糙的洞,位于砖墙的下半截。洞口的一双球鞋意味着里面有人,弯腰或蹲下来进入这个洞,你才会发现它不过是一个空开着的巢穴,形状类似于降落伞着陆前即将收拢的样子。黄色、绿色、蓝色和橙色的三角形拼接成了这个局促的空间,大概只能容纳两个人。而第二个入口,则是侧旁开着的一扇普通的门,从那儿可以看到这座布艺结构的外围,包括支撑它的PVC管道、用来固定的白绳和木架。

Zhang Xinjun, “Primary school tables and chairs—telescope No.1 (details)”, material: tables and chairs, thread, dimensions variable, 2014
张新军,《小学课桌椅 – 望远镜 NO.1(细节)》,材料:课桌椅、线,尺寸可变,2014

Zhang Xinjun, “A hole, a space, an organ”, material: clay, paper, toothpicks, 30×30×20 cm, 2014
张新军,《洞、空间、器官》,材料:油泥、纸、牙签,30×30×20 厘米,2014

这些都是张新军的作品,他是一名生活在北京的艺术家,没做过什么展览,却有着令人倾慕的名声,他是那种构思独特,颇具观念的艺术家,充分接纳不同的创作门类并将之融会贯通——绘画、雕塑、摄影——这些在首都北京往往被鄙为老套保险的方式。尽管张新军的作品不多,但却随着时间,在他仅有的几个项目中渗透出引人入胜的思考深度。他谈及自己的创作时,总是轻声细语,有所保留,却提供了这两组作品背后的直白事实,以说教式的解释传达给观者:首先,木质家具是被特别收购来的,他回到自己儿时念过书的乡村小学,以新换旧;其次,他儿时的衣物都是母亲亲手缝制的;其三,缝制这座超级帐篷的布料是他收集来的睡袋。在得知这些个人背景之后,某些对展览的解读变得不可避免,好像将某个复杂机智的系统轻而易举地认定为轻巧的箔片。比如陶土做的泥塑象征着子宫、心脏或别的什么器官,或利用本只能容纳一人的睡袋扩制成可容纳两个人的帐篷背后通过心理分析所能获得的解读。另一种诠释或许可以来自空间的语境:在陶土做的器官上插满牙签,在一个曾经的按摩店,立马就沦为了针灸的道具,而巢穴的测绘结构是对中世纪美国的乌托邦建筑的最佳参考,并被上天入地的金亮黄线所暗含的光线交替刺破甚而照亮。

然而,有这些选择在手,张新军坚持称其意不在表现效果,更非是在参照艺术史;而是他对于材料的强烈兴趣。他所选用的雕塑材质恰好是布料,其触感弥漫着浓烈的依恋、纠葛。他诚心认真地将这些特定材料的片面感性去除,这种感性可能是某些人乐于从其作品中读到而非见到的,而他也确实做到了不带任何追忆似水年华的留恋,将这些个人的物品纳入到一组联通广义体验的装置中。集体记忆和暗示在这里胜过了个体身份。张新军对材料的投入将他拉到偶尔不可遇的方向上,正如此次展览中的巢穴。两张草图和一个模型,都预示着那个最终的体验装置,其展出并非为了证明其原创性,反而证明了他将整个项目都作为一个概念构想的整体,从而不愿舍弃这些逻辑思考的物质痕迹。这物与思之间的额外张力所给出的可能性在于将整个构想网络作为焦点,而非艺术家创作中常被视而不见的部件。这一网络呈现于巢穴的结构之中,木桌椅之间的联系之中,同样存在于个人同历史的关联之中,从而跨越时空,唤醒这些作品的生命。

好像如此复杂、精密、感性之作唯有可能在望远镜这样的空间出现。北京的创作生态正被那些核心商业画廊与更少数的反对份子之间的拉帮结派、勾心斗角所日趋分裂,那些市场的反对派和市场的拥簇们一样,只以非此即彼的二元眼光看待问题。脱生于其夹缝中的此类艺术家项目工作室——我们不愿将之称为机构——无疑在提醒我们,即便是在中国,艺术也往往能带来一些比平时更大、更好的创造。空间创始人与管理者林杰明(James Elaine)是一位来自美国的策展人,他以其专业的策展经验赋予了空间超乎寻常的包容度,他愿意向作为一种工作模式的艺术家敞开怀抱。尽管林杰明与张新军已相识多年,但项目的实现只能顺其自然,不过这种顺其自然俨然成了一种奢侈,这不仅归因于画廊系统本身的要求,更在于年轻艺术家所身处的这个充满竞争的苛刻环境所带来的巨大压力。这次的装置无疑是这种难能可贵的合作方式的骄人成果。坐落在一条边郊的小路上(空间发出的地址短信中写有“二元火锅店隔壁”),毗邻草场地的那片极简主义砖墙,望远镜无需强调“替代性空间”的光环,亦非检视艺、乡差距的主题性场域,它纯粹是一个为艺术而生的空间。

张新军选择了一种内省之法,而非对号入座的美学,从而在这片环境中脱颖而出,成为典范。他放弃了典型的海报设计,原定与望远镜形象设计师方建平的合作被他的简单黑白几何拼贴所取代,海报图样贴在空间本就半透明的玻璃门窗上,更添了朦胧隐晦。我们或只能想象,北京会如何在这样的作品中,变得更美好

Zhang Xinjun, “A hole, a space, an organ”, material: clay, paper, toothpicks, 30×30×20 cm, 2014
张新军,《洞、空间、器官》,材料:油泥、纸、牙签,30×30×20 厘米,2014

Zhang Xinjun, “A hole, a space, an organ”, material: clay, paper, toothpicks, 30×30×20 cm, 2014
张新军,《洞、空间、器官》,材料:油泥、纸、牙签,30×30×20 厘米,2014

Zhang Xinjun, “A hole, a space, an organ”, material: clay, paper, toothpicks, 30×30×20 cm, 2014
张新军,《洞、空间、器官》,材料:油泥、纸、牙签,30×30×20 厘米,2014

Zhang Xinjun, “Primary school tables and chairs—telescope No. 2”, material: tables and chairs, thread, dimensions variable, 2014
张新军,《小学课桌椅 – 望远镜 NO.2》,材料:课桌椅、线,尺寸可变,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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